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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千运叩门,道卷启玄(4k大章,求月票)

    北莽县城的清晨,是被一阵急促脚步声和甲胄铿锵踏碎的。

    城门口,景象更是肃杀。一队队城防军兵士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人犯,正从各乡村方向陆续涌入。

    其中,肥胖的刘全被铁链锁着,几乎是被兵士拖拽而行,他面如土色,口中不住喃喃:

    “完了…全完了…”

    眼神涣散地扫过街面,似乎在查找他那两个儿子的身影,却又不敢深想。

    他身旁的刘三,昔日刘家护院武师的悍勇早已不见,只剩下一脸灰败,跟跄的脚步透着他内心的绝望

    昨日还是刘、赵、石、王四家盘踞,今日便已是城防军铁索横街,查封拿人。

    街头巷尾,议论鼎沸。

    “听说了吗?刘县丞……呸!刘坤那老贼,黑风山匪寇竟是四大家族私兵!”

    “何止!还在黑风山里私挖玄纹铁,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赵家、石家、王家也没跑,全是一伙的!李县尉亲自带兵,一家家抄过去,那叫一个痛快!”

    茶楼酒肆,人人交头接耳,既有铲除毒瘤的快意,也不乏兔死狐悲的唏嘘。

    这北莽县的天,变得太快。

    然而,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却夹杂着几声阴冷的杂音。

    几个看似普通行商、脚夫模样的人,混在人群中,低声交换着眼神。

    “刘家真是废物,在北莽经营几十年,竟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白家掀翻了船。”

    一个蓟县口音的汉子啐了一口。

    旁边樟县来的同伴冷笑:

    “还不是靠上了北玄卫和县衙?那白岁安倒是好手段,借力打力。

    就怕他胃口太大,收拾完北莽这几家,下一步就该把爪子伸到咱们蓟县、樟县了。”

    “伸过来?哼,他敢!”

    先前那汉子眼神阴鸷,

    “别忘了,咱们石家、王家,可不是刘家这等无能之辈。

    更何况……他们得罪的可是云家!

    云家岂会善罢甘休?白家,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些来自蓟县石家、樟县王家的探子,言语间既鄙夷刘家的失败,又对白家的迅猛崛起充满忌惮,更不忘抬出云家这尊大佛,试图在舆论上给白家施加压力。

    白家客栈,书房。

    窗扉微开,街面的嘈杂隐约可闻。

    白羽微端着刚沏好的茶,走到父亲身边,轻声将外面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尤其是蓟县、樟县方向的风声,转述了一遍。

    “爹,蓟县石家、樟县王家的人已经在散播言论,说我们倚仗官势,心术不正,还断言我们得罪云家,必不长久。”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白岁安接过茶杯,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面容。

    他吹了吹浮沫,淡淡道:“恶犬远吠,何足挂齿。他们怕了。”

    他抬眼看向女儿,目光深邃:

    “云家势大,是事实。但正因为势大,才更要趁其反应过来前,把我们自己的根扎得更深,更牢。

    蓟县、樟县……手伸得是长了点,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白羽微心领神会:

    “女儿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消化掉北莽县的战果。只是……”

    白羽微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冷峭:“可惜,他们算漏了两点。“

    “哦?哪两点?“

    “其一,我们与云家,从我家接手客栈到磐门复灭接手码头,仇怨早已结下,不差这一点。其二,“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

    “他们越是宣扬我们与云家为敌,周边那些忌惮云家的势力,反而越不敢轻易插手北莽之事,免得被卷入旋涡,引火烧身。“

    白岁安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

    “看得透彻。恶名有时亦是护身符。

    只要我们自身够硬,这些流言蜚语,不过清风拂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向县衙方向:

    “走吧,好戏,该开锣了。“

    白羽微却没有立刻动身,她看着父亲的背影,轻声问道:

    “爹,王县令昨日尚在尤豫,今晨却如此果决……您上次去,可是与他说了什么?”

    她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其中关窍。

    白岁安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唇角微扬:

    “他确实在尤豫,怕云家报复,怕刘家反扑,更怕致仕后无人庇护。”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我便将玄宣的家信,递给他看了。”

    白羽微眸光一闪,瞬间明了。

    韩子恒先生弟子的身份,便是此刻北莽县最硬的招牌,足以让王县令压下恐惧,赌上最后一把。

    但她沉吟片刻,秀眉微蹙,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玄宣那封家书,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京城离我们太远,鞭长莫及。而江州云家……离我们却太近了。若其雷霆一怒,只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韩先生的名望是护身符,但也是一张需要时间才能完全兑现的符,云家的报复却可能近在眼前。

    白岁安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城池,望见那遥远而神秘的仙家景象。

    【近?若是此次功成,借运势窥得仙途,我白家便不再是凡俗家族,而是仙道起始!

    届时,纵是江州云家,又何惧哉!】

    一股难以言喻的野望在他心底升腾,如暗流涌动。

    “爹?”白羽微见父亲久未言语,只是静立窗前,周身气息却飘渺难测,不由轻唤了一声。

    白岁安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波澜已归于平静,只馀深潭般的幽邃。

    他看向女儿,语气沉稳,却霸道,这是白岁安从未在人前所展示的一面:

    “猛虎岂会因犬吠而回头?蛟龙又怎会困于浅滩?”

    他略一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纷争,落在更渺远的未来,

    “若是此事过后,你将明白为父,此生所追寻何物。”

    言罢,不再多解释,转身便向楼下走去,步伐沉稳而决绝。

    白羽微怔在原地。

    父亲最后那句话,以及那迥异于往常的气度,让她心头剧震。

    【此生所追寻何物……】

    她忽然想起父亲早年外出寻仙的往事,想起家中那似乎总能料中机缘的微妙气运……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在她心中闪过。

    眼见父亲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她不再尤豫,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院外阳光正好,将父女二人的身影拉长。

    县衙公堂,肃杀凝重。

    赵、石、王三家的家主及其内核子弟被铁链锁着,推搡跪地。

    他们面如死灰,口中不住发出绝望的嚎哭与恶毒的咒骂。

    “王秉礼!你这狗官!勾结白家,残害乡绅!你不得好死!“

    “白岁安!你狼子野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云家一定会为我们报仇!“

    刘全更是涕泪横流,挣扎着望向站在前方的刘坤,声音嘶哑地哭喊:

    “大哥!大哥!想想办法啊!弘文、弘义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啊!”

    哭嚎声、咒骂声、铁链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哀歌。

    唯有刘坤,穿着一身囚服,却站得笔直。

    终是见过世面的,此时没了一开始的慌张。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弟弟刘全绝望的哭嚎也置若罔闻,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不象将死之囚,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面沉似水的王县令,反倒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县令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又隐隐发寒,猛地一拍惊堂木:

    “肃静!人犯押入大牢,候审!“

    待嘈杂稍歇,城卫军统领郭子期快步上堂,在王县令耳边低语几句。

    王县令脸色瞬间阴郁下去,挥挥手让郭子期退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刘弘毅……不见了!】

    这消息象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刘家那个先天境的长子逃脱,无疑是巨大的隐患。

    县衙后堂,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清脆急促。

    周掌柜拿着厚厚一叠帐册,看得啧啧称奇,额头都冒了汗。

    白羽微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摊着几本帐目,她指尖轻点,一行行数字掠过,眼神专注。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周掌柜抹了把汗,指着帐册上一处对王县令和白岁安说道,

    “姐夫,岁安,你们看这里,刘家名下明面的田庄、铺面收益,每年帐目做得漂亮,可仔细核对银钱流向,总有近三成的巨额缺口,不知所踪!

    还有赵家、石家、王家,或多或少,都有类似情况!”

    王县令眼神一凛:

    “三成…那可是数万两白银…如此庞大的数目,绝非寻常开销。看来,十有八九是流向了江州云家!”

    白羽微轻轻合上手中的帐册,抬眸,声音清淅而冷静:

    “大人,周叔,不止如此。这几家还在城外,以各种名目隐匿了不少上等水田,均未登记在册。

    粗略估算,四家合并,田亩两千三百二十四亩。”

    “两千亩!”周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白羽微的目光充满了惊叹,

    “侄女你这心算查帐的本事,比我这个老帐房都厉害!了不得,白家真是出了个女诸葛!”

    白岁安看着沉稳干练的女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王县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目光在白岁安脸上逡巡。

    “岁安啊,”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两千多亩良田,是一份厚礼。

    按律由你优先认购,合情合理。只是……”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你也知道,我们此番动作,等于彻底撕破了脸。

    云家……那可是庞然大物。

    刘弘毅在逃,更是心腹大患。

    本官这把年纪,致仕在即,所求无非是个安稳。”

    他抬起眼,看向白岁安:

    “听闻令郎玄宣,如今在京中,是拜在了韩子恒先生门下?”

    白岁安心头雪亮,知道这才是王县令真正关心的问题。

    他面色不变,微微躬身:

    “承蒙大人挂念,犬子玄宣确有幸得韩先生青眼,随侍左右,在京中求学。

    韩先生学问渊博,待人宽厚,对劣子多有照拂。”

    他话说得谦逊,却明确坐实了白玄宣与韩子恒的师徒关系,至于“照拂”二字,轻重如何,全凭王县令自己揣度。

    王县令眼底浮现释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韩子恒先生乃当世大儒,名动天下,令郎能得他老人家亲自教导,前途不可限量!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放下茶杯,语气顿时干脆起来:

    “既如此,这些田产过户之事,便按方才所言办理!

    购田款项,三万两是远远不够的,岁安你若一时不便,可先支付部分,馀款在一年内缴清即可。

    这些帐目,朝廷都是要过目的,希望你不要让我难做。

    至于那些店铺产业……”

    王县令摆了摆手,

    “牵扯甚广,且需投入大量精力整顿,暂且由县衙代管,以免你白家负担过重。

    当前首要,是稳住根基!”

    “全凭大人安排,岁安感激不尽。”

    白岁安再次拱手,心中明了,韩子恒这块招牌,暂时稳住了这位心思缜密的县令。

    不过事先确实没想到这四家田亩如此之多,三万两白银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白羽微将最后一份确认无误的田契文书递到父亲手中时,白岁安感到识海中微微一震。

    他不动声色地凝神内观。

    《玄命道卷》光华流转,讯息浮现:

    【元初历225年,白家

    【元初历225年,

    【运势,2398】

    近两千四百点运势!

    仙缘的门坎,终于跨过!

    白岁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叠厚厚的田契,触感粗糙而真实。

    他略一沉吟,便将其中约莫五百亩上等水田的契书单独抽出,推向白羽微。

    “羽微,这些交由你打理。

    如何规划,种植寻常作物或是尝试些更需精心伺候的药材,由你权衡。

    所得收益,也归你支配,用作你经营客栈、周转货物的本钱。”

    白羽微微微一怔,随即明眸中闪过感动与了然。

    她郑重接过:“女儿定不负爹的期望。”

    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屋顶,投向了那缈茫难测的九天之上。

    【仙缘……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