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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再见游先生

    梁木水眉头紧锁,看向张成良:“难道人皇那边也没有办法帮轩辕破恢复?以皇城的底蕴,总该有修补道心的秘法吧?”

    张成良叹了口气,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着:“办法不是没有,这几天我特意打探过,皇城藏宝库中确实有‘凝神玉’‘定魂香’这类至宝,甚至有传闻说,人皇陛下掌握着能重铸道心的上古秘术,而且以皇城的底蕴,如果皇城真下决心要办成一件事事,世上没几件事是办不成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不解:“可蹊跷就蹊跷在这里——我听说,人皇陛下似乎故意把轩辕破晾在一边,除了派几位医师给他诊治过几次,根本没提供多少实质性的帮助。有人猜测……人皇这是在刻意磨练他,又或者说,在等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梁志佳忍不住开口:“轩辕破可是皇城少主,是人皇的亲儿子啊!哪有父亲眼睁睁看着孙子沉沦不管的道理,而且还是在皇之挑战力量重开的这种重要时刻。”

    张成良摇了摇头:“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皇城的水太深,皇室内部的弯弯绕绕,不是我们能轻易看透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轩辕破现在这副样子,对我们接下来的皇之挑战极为不利。”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炭火的光芒在众人脸上跳跃,每个人心中都泛起嘀咕:轩辕破与人皇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人皇对儿子要求太严,想用逆境逼他成长?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梁木水率先打破沉寂,目光扫过众人:“我感觉告诉我人皇应该不是在磨炼轩辕破,如果想要帮轩辕破,就得先弄明白他和人皇之间的症结所在。现在,我只想到一个人可能帮得上忙。”

    “谁?”张成良、梁金水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游先生。”梁木水吐出三个字。

    “对喔!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李炜泉一拍大腿,眼中瞬间亮起:“游先生不光是轩辕破的老师,同样是人皇的老师,又在皇城待了那么多年,对皇室的事肯定比我们了解得多!说不定他真知道其中的门道!”

    “事不宜迟。”梁木水站起身,语气果决:“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游先生问个清楚,我们现在就出发。”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起身跟上。

    一行人快步走出偏殿,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传送阵,之前为他们带路的护卫长见他们去而复返,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这都到了皇之挑战的节骨眼,怎么还要往外跑?

    但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确:只需为梁木水等人引路,确保他们在皇城的安全,其他事一概不许过问,更不能阻拦。所以即便心中满是疑问,也只能躬身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梁木水五人踏入传送阵。

    “目标,清乡城。”梁木水激活传送阵,光芒瞬间包裹住五人的身影。

    清乡城内一个安静的小院,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落着几片桂花,墙角的秋菊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茶香,静谧得仿佛能听到时光流淌的声音。

    游先生躺在院中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自从那日与心爱之人作了最后的告别,看着她在自己怀中安然闭上眼,缠绕他大半生的心结便彻底解开了,曾经作为人族超级强者的荣光与枷锁,都已化作过眼云烟。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守着旧院的普通人,每日在院中散散步,泡上一壶浓茶,看日升月落,倒比从前活得更自在。

    他清楚自己的寿命已所剩无几,褪去一身修为后,肉体凡胎终有尽时,但这不影响他认真对待每一天——就像此刻,阳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洒在脸上,暖融融的,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游先生,您在家吗?我们是梁木水,有要事想向您请教。”门外传来梁木水恭敬的声音。

    游先生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扬声道:“进来吧。”

    得到应允,梁木水等人才轻轻推开院门,鱼贯而入,看到躺在摇椅上的游先生,五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对着他深深一揖:“见过游先生。”

    游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坐吧。看你们这急急忙忙的样子,怕是又遇到难题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梁木水没有落座,而是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游先生,我们这次前来,是想请教关于皇城轩辕破的事。”

    他顿了顿,将皇之挑战,轩辕破上回惨败后道心破碎的状况,以及人皇对此事的态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恳切地问道:“如今轩辕破实力大跌,根本无法出战,如果没有了他恐怕人皇的位置也很难保得住。我们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恢复?人皇陛下对他的态度,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游先生静静听着,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直到梁木水说完,才缓缓开口:“轩辕破啊……那孩子会变成这样其实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您早猜到轩辕破会变成这样?”听到游先生的话,梁木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实在没想到,这位看似淡然的老者,竟对轩辕破的情况了如指掌。

    游先生轻轻摇了摇手中的蒲扇,目光落在院角那株有些歪斜的玉兰上,那是他心爱之人亲手栽下的。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轩辕破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刚出生时,还是个皱巴巴的小团子,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放,他是怎样的性子,骨子里缺些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别看他年纪轻轻便力压同辈,领域更是惊才绝艳,可那又如何?他就像朵养在金笼子里的牡丹,看着光鲜,根却没扎进过泥里,从小在皇城的护佑下长大,要资源有人送,要功法有人教,连闯祸都有人替他兜着,哪里受过真正的挫折?”

    说到这里,游先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责:“说到底,这也怪我,是我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而这份过度的保护,反倒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梁志佳忍不住追问:“可您不是一直把他当作下一代人皇来培养吗?既然如此,为何不特意锻炼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人皇之位,最忌心不坚、意不韧啊。”

    游先生闻言,放下蒲扇,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仿佛藏着千斤重的疲惫。“你们对培养人皇有多少了解?”他抬眼看向梁木水等人,目光深邃如潭:“你们知道,要成为人皇,需得接受多少残酷的试炼吗?”

    游先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痕:“你们又知道,成为人皇之后,那份守护整个人族的压力,有多恐怖吗?”

    “每日睁眼,便是边境传来的战报,是千万人族的生死存亡压在肩头;每一次决策,都可能牵动无数家庭的命运,一步踏错,便是血流成河;更难受的是有时候哪怕你的决策正确依旧会有无数的人族因此死亡,夜深人静时,耳边全是亡魂的质问,问你为何没能护住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梁木水等人,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重量:“那不是你们现在能想象的沉重,我看着人皇陛下鬓角的白发一年比一年多,看着他深夜独自坐在殿中,对着人族疆域图枯坐到天明……”

    说到最后,游先生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梁木水他们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确实猜到成为人皇会很艰辛,却从未想过,那背后竟是如此残酷的试炼与沉重的枷锁。游先生的过度保护,看似是溺爱,实则藏着一份不忍——不忍让那朵温室里的花,过早地被风雨撕扯得面目全非。

    梁木水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他看向游先生,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游先生,难道……您对轩辕破的过度保护,其实是人皇委托您做的?”

    游先生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没错,这的确是人皇陛下的意思。他……不希望轩辕破成为下一代的人皇。”

    “什么?!”

    梁木水等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人皇乃是人族的定海神针,是掌控亿万人生死的绝对强者,怎么会亲手扼杀继承人的成长?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游先生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人皇是个懦夫,在逃避责任?”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永远无法体会人皇肩上的压力,表面上看,他掌握着整个人族的权柄,实力至高无上,受万民敬仰。可这份权力的另一面,是沉重到能压垮一切的诅咒。”

    游先生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尘封的往事:“不怕告诉你们,历代人皇中,曾有人承受不住这份压力,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当然,他没有选择懦弱的自杀,而是在一场妖族入侵的大战中,燃烧了自己的神魂与修为,与妖族的王同归于尽,让自己的死发挥出最后的价值。”

    梁木水等人听得心头一震,他们从未想过,那般威严的人皇之位,背后竟藏着如此悲壮的过往。

    “人皇陛下其实不算逃避。”游先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属于他的责任,他从未推卸过。当年妖族百万大军压境,是他亲率禁军死守断界崖三月,硬生生用人命堆出了一道防线;前些年瘟疫肆虐,是他力排众议,焚烧了半个疫区,才保住了更多人的性命……他只是不想让轩辕破步他的后尘,这人皇之位,太苦了。’”

    院中的风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卷起地上的桂花,打着旋儿落在众人脚边。

    梁木水终于明白,人皇的“冷漠”并非无情,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偏执的父爱,他用自己的方式,想为儿子挡掉那份注定沉重的命运;而游先生的过度保护,不过是在替人皇践行这份笨拙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