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春天来得晚,都已经三月份了,玄武湖上的冰才开始消融,湖面上漂著几艘小船,渔民们开始新一轮的劳作。
姜明义坐在书房里,手里捧著一杯茶,却半天没喝一口。
他的面前堆著厚厚的奏报,全都是各地藩王送来的。
“老爷,”管家老王轻轻推开门,手里端著一碗参汤,“您休息一下吧,这都看了一上午了。”
姜明义摆摆手,眼睛都没抬:“放著吧。”
老王把参汤放在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叹气。
自家老爷自从掌控朝政以来,每天都忙到深夜,瘦了不少。
房间里,姜明义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各地藩王对于他们这个新建的朝廷的上的奏章他都看了,情况不容乐观。
齐王朱榑的奏报里满是阴阳怪气,字里行间都在质疑南京发生的一切,措辞尖刻,就差没直接说“你们这是谋反”了。
态度极其嚣张,全然没有了之前被囚禁在南京时的谨小慎微。
辽王朱植的态度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说“静待圣旨”,其真实态度也不可捉摸。
最让姜明义头疼的是宁王朱权。
他封地就在今天的内蒙,直接在抗击蒙古的前线,所以他手底下的战斗力应该相当可观。
而且,朱棣起兵的时候,手下出现了朱权的“朵颜三卫”。
谁也不知道他与朱棣暗中缔结了什么约定。
朝廷现在也怕有什么轻举妄动,把他推向了朱棣。
所以现在朝廷对于他是非常的头疼,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
姜明义也在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会来到明朝,就提前学一点历史了,不然就像现在这样,连朱权与朱棣到底什么关系都不知道。”
“我就一个工科生,只知道朱棣最后靖难成功了,谁知道朵颜三卫为啥会跑到朱棣那里!”
“看来不使点手段是不行了。”姜明义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奏报往桌上一摔。
门外传来脚步声,姜成推门而入。
他今天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本名单。
“爹,建文旧臣那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愿意归顺的占了七成,剩下的都是硬骨头,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到偏远地方去了。”
姜明义点点头:“辛苦你了。”他顿了顿,又挥了挥手上的三份奏报问道,“这三位藩王的情况你怎么看?”
姜成接过奏报,仔细看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齐王朱榑此人一贯嚣张跋扈,之前建文削藩的时候就属他跳得欢,现在南京被我能掌控在手,他肯定会借机生惹事端。”
“而辽王朱植此人又最是精明,现在朝廷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肯定是是想坐山观虎斗,谁赢帮谁。”
“至于宁王朱权”姜成顿了顿,“我敢肯定,他与朱棣暗中做了交易。到现在朱棣被我们击退,他的算盘也落了空,对于他的态度一定要谨慎。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正常对待。”
姜明义看着大儿子,立即像找到外置大脑一样:“那你有什么对策?”
姜成胸有成竹地说:“对付这些人不能硬碰硬,得各个击破。齐王朱榑虽然嘴巴硬,但他封地在青州,离南京不算远,兵力也不多。我们可以先晾着他,等把朱棣解决了再收拾他。
“辽王朱植这个人最是投机取巧,当年建文削藩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支持,结果后来发现朝廷雷声大雨点小,他又开始首鼠两端。现在这种情况,他肯定是在待价而沽。我们可以先暗中许诺利益,以此来稳住他。”
“至于宁王朱权”姜成皱了皱眉头,“这个人不好对付。虽然他兵力被朱棣借走一部分,但剩下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我的建议是可以先口头给他一点好处,比如说与他约定平定朱棣之后,可以恢复他的部分兵权。”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一旦朝廷缓过来这口气,剩下的一切都好说了。”
姜明义沉思片刻,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记得要隐秘,千万不能让朱棣知道。”
姜成起身应是,正要退下,又被父亲叫住了。
“等一下,”姜明义想了想,“那个齐王朱榑,你让人盯着点。他要是敢有什么异动,不用请示,直接动手。”
姜成的眼神闪了闪,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北平城。
燕王府的大殿里,朱棣正在召开军事会议。他的脸色比前些天好看了许多,但眼眶还是有些发青,显然这些天没少熬夜。
“高煦的仇,不能不报。”朱棣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姜明义父子以为杀了我儿子就能阻止我?简直是做梦!”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著南京的方向:“朝廷发生政变,建文已死,现在控制南京的是姜明义父子。这对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拥立吴王,不过是想把持朝政罢了。”
“各位,”朱棣转过身,环视四周,“我们起兵靖难,为的是清君侧、护正统。如今建文已死,奸臣当道,我们更应该挥师南下,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王爷英明!”大殿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爹,万万不可啊!现在北平的人力物力已经到了极限了,千万不能在大动干戈了!”一旁的朱高炽连忙阻止,头上冒出的汗浸湿了衣服。
朱棣看着这个有些肥胖大儿子,心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由于他说的确实是事实,无奈之下只能转过头来看向在一旁摸鱼的姚广孝。
“不知大师有何高见?”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姚广孝只能站出来回复。
“世子所言有理,但靖难确实应该继续下去,不如去一个折中之法。只派遣部分兵马对南京进行骚扰,而我们现在加紧备战,只待时机一到,我们即刻大军出发,清君侧。”
眼见姚广孝也是这个意思,朱棣也意识到了自己太过冲动了。
他又看了眼朱高炽,摆了摆手:“传令下去,派遣一支精锐部队南下,去骚扰南京周边的城镇。不用恋战,主要是要让姜明义父子寝食难安!”
其实此时的姚广孝已经心生退意,本来仅凭燕地一方就不可能是朝廷的对手。
历史上朱棣能赢只不过是凭借著朝廷内部人心不齐,以快打慢,再加上朱允炆选将有误等诸多原因综合作用下,才使得他侥幸赢了。
但现在双方已经进入了拉锯战,对朱棣最有利的局面已经没了,只要各地的藩王不下场,朱棣必败。
三日后,姜明义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姜成匆匆跑了进来。
“爹,锦衣卫急报。”姜成上前递上信函,“燕王朱棣派人马南下,在京东一带烧杀抢掠,这是要对京城进行骚扰啊!”
姜明义手里的毛笔一顿,一滴墨汁滴在奏报上,晕开一片。
!万一他又打到南京可怎么办啊?
。朱棣要是真有本事,早就亲自带兵南下了。派人来骚扰,说明他现在还在舔伤口,没那个胆子跟我硬碰硬。
。这种小股骚扰,不用大惊小怪。
姜明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平的方向。
“看来火器作坊的建设得加快了,只要燧发枪与米尼弹能够大规模生产,区区朱棣不过覆手可灭。”
想起来这件事姜明义就有些生气,姜世一直嘟囔著弓弩才是真男人的浪漫,火器根本就是邪门歪道。
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姜明义不会打仗,不懂练兵。
这个时代的火枪确实不行。
不仅沉重、易炸膛,而且准头还不准。并且换弹麻烦,点火时极易受天气的影响。
也就因为士兵的训练成本低了一点,才能在军队大幅列装。
现阶段的火枪兵完全比不过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任何一个有点追求,想要练出精兵的将领都不想使用火枪。
但姜明义知道火器的威力啊,于是他先建议姜世训练火器营,没想到反过来被嘲讽了。
为了争一口气,顺便教训一下老二,这几天姜明义一有时间就去工坊研究新式火枪的研发。
誓要让这个没眼光的家伙知道,你爹终究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