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义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发呆。
最近这天下，真是安静得有些可怕。
北平的朱棣缩在城里不出来，各地的藩王也被齐王的下场给震慑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朝廷这边，新帝朱允熥是个傀儡，朝政大小事务都掌握在他手里。
按理说，这应该是他梦寐以求的太平日子才对。
但这平静下面，隐藏着巨大的旋涡。
现在所有的势力都在默默积蓄力量，每一个有识之士都知道即将会有一场大战，这场大战会决定整个天下最后的归属。
而时间，是站在朝廷这一边的。
不，是他姜明义这一边的。
“老爷。”
一个下人走进院子，恭敬地禀报道。
“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
姜明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现在最烦的就是见客，最近许多老狐狸都在明里暗里跟他套近乎。
估计他们都看出来什么。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军队现在被他经营的水泼不进，朝堂文官派系中，他姜明义也是三大辅政大臣之一，而且还是实力最雄厚的一方。
可以说，他现在比当年司马懿的势力都雄厚，只是他对外一直都是一副忠臣的形象罢了。
“不是老爷你说的那些人。”
下人补充道。
“来人说自己是刑部的，有要事求见老爷。”
刑部？
姜明义愣了一下。刑部的人来找他做什么？
“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跟着下人走进了院子。
“下官刑部郎中陈英，见过济宁侯。”
陈英恭敬地行了一礼。
姜明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人他有点印象，刑部郎中，正五品官职，在刑部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免礼。”
姜明义淡淡地应了一声。
“陈大人来找我，有何贵干？”
陈英左右看了看，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明义会意，挥了挥手，让下人退下。
“现在可以说了吧？”
“侯爷。”
陈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下官此次前来，是想投靠侯爷。”
投靠？
姜明义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说话如此直白，一点弯都不带。
真就演都不演了吗？
“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侯爷明鉴。”
陈英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下官虽然在刑部任职，但对朝廷如今的局势，看得清清楚楚。建文皇帝已死，新帝年幼无力主持朝政。而侯爷您，才是真正掌控朝廷的人。”
“下官不才，愿意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姜明义看着陈英，右眼的眼皮微微发颤。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下官知道。”
陈英咬了咬牙。
“侯爷想要做什么，下官心里清楚。下官愿意跟随侯爷，还请侯爷给个机会。”
姜明义沉默了。
这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就是愣头青啊。
他现在确实需要人，但眼前这个陈英，直接就明晃晃靠过来，说实话他有点信不过。
你说他笨吧，他能看出姜明义的真正意图。
你说他聪明吧，他直接就靠过来，一点铺垫都没有。
“陈大人。”
过了良久，姜明义才缓缓开口。
“你回去吧，你说的这些话，老夫权当没听见。”
陈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姜明义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侯爷，下官是真心——”
“我说了，我乃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不会做这些勾结朋党的事情的。”
姜明义打断他的话。
“去吧。”
看着陈英离开的背影，姜明义紧了紧眉头。
罢了，先考察一番再说吧。
现在的朝廷，表面平静，但实际上暗流涌动。稍微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再说了，直接谋反给后世留下的名声会好吗？
好歹装一下啊！
看看人家李渊，直接抢表哥家的皇位，后世的名声照样不错。
再看司马懿，名声已经臭大街了。
对比一下就知道人家李渊的手段有多高明了。
三日后。
姜成站在姜明义面前，表情有些凝重。
“父亲，陈英这个人查过了吗？”
“查过了。”
姜明义点了点头。
“刑部郎中，为官清廉，在刑部口碑不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父亲的意思是？此人可以用？”
姜明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好说。”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朝廷里那些有才能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既然能看出我的意图，那就说明他们不是蠢货。但恰恰因为如此，他们投靠过来，我才更要小心。”
姜成想了想，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
那些主动投靠的人，多半都是些投机分子。
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墙头草。谁强就倒向谁。
现在他们姜家势大，这些人自然眼巴巴地凑上来。
但如果有一天姜家失势了，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甚至反过来咬你一口，都说不定。
“那父亲打算怎么处理？”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姜明义说道。
“让人盯着他，看看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做了些什么。如果没问题，再用。如果有问题，哼”
后面的话，姜明义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姜成点了点头。
“对了。”
姜明义突然想起什么。
“最近除了陈英，还有没有其他官员来投靠？”
“有。”
姜成应道。
“翰林院编修杨明，户部员外郎周成，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员，都通过各种渠道表达过想要投靠的意思。”
姜明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突然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来？”
“孩儿猜测。”
姜成分析道。
“可能是齐王的事情传开后，这些人觉得朱棣大势已去，而父亲您才是真正能掌控局面的人。再加上朝廷现在表面平静，这些人就开始考虑自己的前程了。”
“前程？”
姜明义冷笑一声。
“他们是觉得跟着我有前程吧。”
“确实如此。”
姜成倒是没有否认。
“现在朝廷上下，谁不知道父亲您才是说话算数的？就连陛下，都要看您的眼色行事。”
“北平那边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姜明义突然问道。
“朱棣那个人，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主。他现在缩在北平城里不出来，肯定在憋著什么坏水。”
“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姜成说道。
“据探子回报，朱棣最近确实有动作。他在北平城里招兵买马，而且还在秘密训练一支骑兵。”
“骑兵？”
姜明义眉头一挑。
“看来他还是要垂死挣扎一番了。”
姜成摇头道。
“算了，不必管他。只要我的火器研发成功，他必败无疑。”
姜明义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但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我会继续让人盯着北平那边的。”
“嗯。”
姜明义点了点头。
“还有，各地藩王那边，也要盯着。我总有一种预感，这些藩王不会这么老实的。”
“是。”
一个月后。
京城，翰林院门口。
杨明看着手中的调令，脸色有些复杂。
他本来是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职，虽然清闲，但也算是个不错的差事。
但现在，他被调到了兵部，任职兵部主事，正六品。
虽然是平调，但兵部主事手中的权力，可比翰林院编修大多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一个月前，向济宁侯表达了投靠的意思。
而现在，他终于收到了回复。
“杨兄，恭喜啊。”
一个同僚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
“这么快就高升了，以后可别忘了照应照应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哪里哪里。”
杨明谦虚地笑了笑。
“都是为朝廷效力，哪有什么高升不高升的。”
嘴上这么说，但杨慎心里却很清楚。
他能升迁，完全是因为济宁侯姜明义的原因。
他们这些投靠姜明义的官员在这一个月里，都陆陆续续得到了升迁。
杨慎抬头看了看天空，眼神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选择了站队，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希望姜明义不要让他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