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城池相继告破朝廷大军的旌旗所指之处,燕军望风而降。
不到一个月,姜世已经控制了河北南部大片土地,距离北平越来越近。
很快大军抵达沧州。
沧州是北平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只要攻破了这里,就可以正式进入朱棣势力范围的核心了。
沧州城内有五千燕军把守,而且自古就是兵家重地。
而且城墙高大,城内的防御设备也极其丰富,可以应对各种攻城设备。
不过在姜世麾下的三万人看来,这不过又是一座纸糊的城墙,中看不中用!
经过这一个月的攻城战,这支军队已经养出了一种战无不胜的自信。
在这种自信的加持下,军队的士气将会变得无比旺盛。
现在这支军队可以称得上是精锐了。
但可惜的是这次出现了意外。
姜世按照以往下令攻城。
然而这一次,情况和之前不同了。
“轰!轰!轰!”
火炮轰鸣,任凭虎行炮狂轰滥炸,城内的守兵也没有出现动乱。
一计不行,姜世立刻改变策略。
直接下令让炮口直接对准城门。
沧州的城门就被炸得粉碎。
但城内守军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崩溃逃跑,而是顽强地抵抗起来。
“弓箭手!放箭!”
“敢有后退者立即处死!”
“守住!一定要守住!”
城墙上的燕军大将声嘶力竭地喊道。
姜世眉头微皱。
这沧州的守军,比之前遇到的那些要顽强得多。
“快!冲上去!”
他下达了命令。
麾下的士兵立即冲了上去,五千骑兵部队留在后方,以防有人偷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朝廷军队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这才拿下沧州。
战后,姜世清点伤亡数字,脸色有些难看。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沧州,就伤亡了上千人。
那要是打到北平,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将军。”
一个亲兵走过来禀报。
“探子传来消息,朱棣已经加强了各个城池的守卫。前面几座城池都有重兵把守,而且城墙上还配备了床弩、投石炮等远程攻击武器。”
姜世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看来朱棣这是反应过来了。
既然正面对抗讨不到便宜,那就只能慢慢来了。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整。”
姜世下达了命令。
他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姜世在沧州休整的时候,后方传来消息——铁铉、盛庸率领的军队追上来了。
由于姜世与这两个朝廷忠臣不是一路人,而且之前的行军过于追求速度,他也就没有理会他们。
只是让他们跟后续朝廷派遣的官员负责接手他打下的城池。
否则就他这三万人,一个城池驻扎一点,哪怕他一点人员也不损耗,还没到北平人就没了。
同时,他也是为了逐步瓦解掉两人手中的兵权。
朝廷派遣的官员都是他们姜家的人,每个城池驻扎一点军队。
不知不觉间,铁铉、盛庸的部队就被瓦解了,慢慢的,两人就变成了光杆司令了。
姜世眉头一挑。
“请二位将军进来吧。”
他让人把铁铉、盛庸请到帅帐。
不一会儿,两个中年人走进帐中。
铁铉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盛庸则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但眼神十分锐利。
两人见到姜世,都要行礼拜见。
“末将见过北宁侯。”
“二位将军免礼。”
姜世抬了抬手。
“本侯早就听说二位的大名了。济南保卫战,二位可是立了大功啊。”
铁铉拱了拱手。
“侯爷过奖了。末将等人此次前来,是奉朝廷之命,听候侯爷调遣。”
“不敢,两位将军劳苦功高,哪里称得上是调遣,都是为了朝廷办事罢了!”
姜世笑呵呵的回应。
一时间之间,三人的气氛格外和谐。
就在这时,盛庸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侯爷,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侯爷。”
“请。”
“侯爷一路北上,攻城略地,固然威风。但侯爷有没有想过,这些城池打下了之后,该如何治理?能够抵挡住燕军的反扑吗?要知道燕军虽然败退,但实力犹存。侯爷只带了三万人,能打到北平吗?”
姜世看了盛庸一眼。
“那依盛将军之见,该当如何?”
盛庸沉默了片刻。
“末将以为,应当稳扎稳打,逐步推进。一边攻城略地,一边稳固后方。否则就算打到了北平,也未必能守得住。”
姜世心中一动。
这个盛庸,明面上是为了朝廷着想,但却在暗地里削弱他们姜家的势力。
这次他带出了三万人,中枢南京只留下两万人,看来是镇不住南京里的某些人了。
盛庸的策略确实有道理,符合兵法,可一旦稳扎稳打,他这三万人就要一直留在这里跟朱棣死磕了。
那么他姜家对南京的掌控也就没有过去那么强了。
时间一久,难保朝野上下不会有人心生想法。
因此,姜世直接开口打断他。
“不必多说,本将军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彻底平定燕逆,否则再等下去,天下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遭受牵连。”
铁铉和盛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
随后便停下了继续劝说的打算。
他们二人,之前一直是大明忠臣,对朝廷忠心耿耿。
但现在,建文帝已死,新帝登基,朝政大权都掌握在姜明义父子手中。
按理说他们应该听从皇帝,做好与姜明义敌对的打算。
但现在燕王叛乱,当务之急就是彻底拔除朱棣,给燕地的百姓带来平静生活。
因此他们只能听从姜世的命令,但心里始终有些不是滋味。
“侯爷。”
铁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末将还有一事相求。”
“说。”
“侯爷一路北上,攻破了不少城池。末将斗胆,请侯爷善待那些投降的燕军。他们也都是大明子民,只是被朱棣胁迫而已。”
姜世看了铁铉一眼。
“铁将军放心,本侯不是嗜杀之人。只要投降,本侯一概不杀。”
“多谢侯爷。”
铁铉躬身道谢。
盛庸则是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除了服从姜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朝廷已经变了天,他们这些忠臣,如今也只能寄人篱下。
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们也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时机。
铁铉拱了拱手。
“侯爷,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末将等就先告退了。”
“去吧。”
姜世挥了挥手。
“记得把军队安顿好,配合朝廷派来的官员,守好沧州。”
“是。”
铁铉、盛庸退出帅帐。
走出帐外,盛庸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
“铁兄,你真的打算投靠姜世?”
铁铉叹了口气。
“投靠?不,我们只是在执行朝廷的命令而已。”
“可姜明义父子狼子野心,早晚有一天会”
“住口!”
铁铉赶紧打断盛庸的话。
“隔墙有耳,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盛庸闭嘴不言,但脸色很难看。
铁铉拍了拍他的肩膀。
“盛兄,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除了隐忍,还能有什么办法?当务之急是除掉朱棣这个逆贼,我们一路走来,因为他而死的无辜百姓还少吗?”
“如果不是他掀起的这场叛乱,又怎么会被姜明义那个老贼抓住机会把持朝政?”
盛庸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不甘。
但他们别无选择。
北平,燕王府。
朱高炽站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战报,脸色复杂。
姜世率军北上,连破数城,已经逼近北平了。
这个消息,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姜世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当年在燕王府的时候,他与姜世的关系还算不错。
两人经常在一起讨论天下大势,畅谈理想。
那时候的姜世,虽然言语轻佻,但很有见识,让他颇为欣赏。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姜世成了朝廷的北伐将军,而他,则是燕王世子,是他讨伐的对象。
“世子。”
一个亲兵推门而入。
“王爷让您去一趟书房,说是有要事商量。”
朱高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朱棣正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爹。”
朱高炽托着他那肥胖的身体,行了一礼。
“坐吧。”
朱棣抬了抬手。
“姜世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
朱高炽点了点头。
“父王打算如何应对?”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深吸了口气。
“为父已经下令加强了各城的守卫,还准备了各种防御设备,姜世想要像之前那样快速打到北平,没那么简单。”
“但是”
他顿了顿。
“为父担心的不是姜世,而是他背后的那个老狐狸。”
朱高炽心中一动。
“父王说的是济宁侯?”
“不错。”
朱棣点了点头。
“那个老东西早就有不臣之心,我就不信那么厉害的火炮是他短时间内就能研究出来的。他早就研究出来了,只是一直藏着掖着,一直等到老头子死了,等到他趁乱夺权之后,才拿了出来!”
朱高炽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姜明义的厉害。
那位济宁侯,在爷爷活着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朝野上下几乎没有他的身影。
如果不是他与姜世交好,恐怕他也不会注意到这位济宁侯。
可他偏偏就从皇爷爷手里活了下来,而且他的年龄在一众老将中也算是年轻的,这说明他完全打消了爷爷对他的疑虑,认为就算他活着也不会对皇权造成什么威胁。
可结果呢?
建文登基后继续等待,之后借着父亲的东风,重新返回朝堂。
之后抓住机会趁乱夺权。立新帝,掌兵权。借着驸马梅殷不在京城的空窗期,暗中收买军中将领。等到梅殷回来的时候,南京的兵权已经被姜明义牢牢握在手里了。
而后就是借着辅政大臣的身份,对内分化拉拢建文余党,并且大肆启用自己人,增加势力。对外积极出兵,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确定权威。
可以说,现在他就是大明的摄政王。
自他出山到现在,抓住了每一个机会,可每一步却走的极稳,让人无可指责。
他不像司马懿那样声名狼藉,可偏偏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朝堂大权。
等到所有人发现时,却已经晚了。
可以说他的权术手段已经炉火纯青了,再加上姜世这个连下五城的
唉,只能说他爷爷当年是真的看走了眼了!
“父王。”
朱高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儿臣有一个想法。”
“说。”
“姜世此次北上,虽然一路势不可挡,但他毕竟兵力有限。儿臣曾经与他交好,如果可以的话,儿臣想写封信给他,劝他退兵,让我们也有一个喘息之机。”
“退兵?”
朱棣冷笑一声。
“你觉得可能吗?”
“儿臣知道不太可能。”
朱高炽叹了口气。
“但儿臣还是想试试。毕竟战场上刀兵无眼,这件事对我们双方都有利,若是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不过。”
朱棣看了儿子一眼。
“忘掉你们过去的交情,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你以为姜世就没有后手吗?你看看他这一路的兵势,可以说他就是奔著灭我们来的,怎么可能退兵?”
“你要记住,你是燕王的世子,是朱家的子孙。哪怕姜世曾经与你有过什么交情,一旦上了战场,那就是敌人。”
朱高炽彻底沉默了,宽胖的额头上不断冒汗。
“儿臣明白。”
良久,朱高炽才缓缓站了起来。
退出书房,朱高炽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复杂。
姜世
他曾经的朋友,现在却成了敌人。
而且,姜世还杀了他的弟弟朱高煦。
这笔血海深仇,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
父王说得对,他是燕王的世子,是朱家的子孙。
现在姜明义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就算他和姜世曾经有过什么交情,从现在开始,也一刀两断了!
从今往后,他与姜世,就是敌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