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菜市口，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百姓。
“听说这些都是要谋反的！”
“可不是嘛！为首的那个好像是吏部的主事，叫什么陈瑄的！”
“也不知道犯了啥事，这么大的官，说杀就杀？”
“嘘——小点声，不想活了？这可是济宁侯亲自下令抄家的！”
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不远处的高台上，陈瑄、王铨等十几个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他们都是这次谋反案的主谋和参与者。
陈瑄蓬头垢面，早就没了平日里那副文官清贵的模样。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姜明义”
他喃喃自语道。
“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姜成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今天，是他亲自监斩。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们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姜家老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瑄疯狂地咆哮起来。
“噗嗤——”
刀光闪过，鲜血喷溅而出。
陈瑄的人头滚落在地上。
其余参与谋反的人，也都是一个接一个地被砍头。
场面血腥无比，百姓们纷纷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姜成却始终面不改色。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着一群无关紧要的蚂蚁。
“行刑完毕！”
主刑官大声喊道。
此时的黄翥躲在家中的床上，全身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一点，就差一点！哪怕晚那么一步，今天砍头的就有我黄翥了。”
三个月前。
那时候，姜世刚刚率领大军北上，讨伐朱棣。
整个南京城，都在为北伐的大军送行。
但随着大军的离开，看似平静的南京城却暗潮涌动。
吏部主事陈瑄，是建文朝的老臣。
作为建文的铁杆，他一直心向朱氏，暗中联络了一批对姜家不满的官员。
“各位。”
陈瑄把他们召集到一处隐秘的院里，开始密谋。
“现在姜世率领大军北上了，南京城空虚，正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说话的是吏部郎中王铨，他一直想要取代张紞的位置。
但张紞却一直与姜明义保持着某种默契，共同维持着朝堂的和谐。
导致他也迟迟没有进步，这也导致他对姜明义极为不满。
“当然是除掉姜明义的机会！”
陈瑄冷笑一声。
“眼下姜家虽然势大，但主心还是在姜明义身上。”
“只要姜明义一死，姜家群龙无首，我们就可以趁机夺权！”
“可可姜明义身边有无数侍卫保护，怎么动手？”
另一个官员问道。
“这就得从史书上寻找答案了。”
“我们可以用当年十常侍诛杀大将军何进的计谋！”
陈瑄胸有成竹。
“可以联合宫里的太监，以皇帝的名义召姜明义入宫。只要他进了宫，卸下了兵器，到那时就由不得他了！”
“高！实在高！”
王铨竖起大拇指。
“可等他死后，我们怎么面对那些动乱的士兵呢？要知道，现在京营基本上都是他的人啊！”
“不怕，我们可以收买。就算他姜家势力再深厚，京营里也一定会有对他不满的将领。”
“为了避免姜明义那老贼死后，京营士兵出现动乱，重蹈当年董卓之乱的覆辙，收买这些将领势在必行。只要他们站在我们这边，就能控制京营的兵马！”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还要争取梅殷的支持。他是皇亲国戚，一向忠于皇室，而且在军方颇有声望。只要他支持我们，就一定能稳定姜贼死后，南京的局势！”
陈瑄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密。
只要一切顺利，他们就能在短时间内推翻姜家，掌控朝政！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件事。
那就是姜世的进兵速度！
三个月！
仅仅用了三个月！
姜世就率领大军攻破了北平，斩杀了朱棣！
当这个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陈瑄整个人都懵了。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在锦衣卫的监视下行动。
万事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暴露了自己。
到现在，计划也才刚有了进展。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o/p>
“姜世姜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打下北平？”
但事实容不得他不信。
北平已破，朱棣已死！
姜世的大军，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铨也慌了。
“我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呢！”
确实，他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就刚刚接触了几个不如意的京营将领，宫内的太监也才刚联系上，还没有正式行动。
没想到，姜世这就回来了！
速度如此之快！
他们根本来不及实施下一步的行动！
“要不我们先收敛一下，等风声过了再说？”
王铨建议道。
“也只能如此了。”
陈瑄叹了口气。
众人就此离去。
黄翥回到家中，关上门窗，忧心忡忡地坐在床上。
陈瑄他们的计划听起来倒是挺完美的，但漏洞实在太多了。
其余的不说，这个计划的核心，就一个字——快。
只有速度够快，才能在姜明义反应不过来之际，火中取栗。
当年秦王李世民宫变，不也是晚上谋划，第二天李建成的脑袋就掉下来了吗？
再看陈瑄他们，磨磨蹭蹭的。
这都三个月了，一点进度都没有。
现在好了，姜世北伐都成功了！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肯放弃，还想着继续行动。
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后面怎么办？
姜家经营了这么久，势力根深蒂固，是那么容易被推翻的？
再说姜世，那小子虽然年幼，但打仗确实有两把刷子。
三个月就平定了北平，斩杀了朱棣！
这可是朱棣啊！
连朱棣都不是姜世的对手，他们这些文官能成什么事？
“黄翥啊黄翥，你可得想清楚，别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黄翥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现如今陈瑄他们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他的顺势而为的行为准则。
危险系数高不说，执行人还都是一群纸上谈兵的货色，但最后八成要凉，实在没啥前途。
到了半夜，他一咬牙，决定了！
“不行，我不能跟着他们一起送死！”
黄翥小心翼翼地来到锦衣卫衙门，求见指挥使李为。
“李大人。”
黄翥看着李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
“下官下官要举报吏部主事陈瑄谋反！”
“这是下官卧底他们时，记录下的他们的具体计划，还请李大人速速发兵，把他们统统拿下！”
李为听到这话，却是面色怪异。
他看了黄翥半天，直看得黄翥心里发毛。
“黄大人。”
李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怪异。
“我这里也有一本我们锦衣卫自己的记录，你可以看看。”
说罢，李为从书桌上拿出一本文案，交给了黄翥。
黄翥愣了一下，不明白李为是什么意思。
随后，他接过文案，低头看了起来。
刚看一眼，黄翥瞬间后背一凉，全身汗毛竖起，整个人仿佛都处于冰窖之中。
“陈瑄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李为冷笑一声。
“包括包括你，黄大人。”
黄翥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这一刻，他想起了了洪武年间，锦衣卫带给百官的恐惧。
“从陈瑄第一次密谋开始，锦衣卫就盯上他了。包括你黄大人，这几个月来，你跟陈瑄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密谈，都有人一字不漏地报告给我！”
“这这不可能”
黄翥喃喃自语，已经彻底陷入恐惧之中。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李为站起身来，走到黄翥面前。
“不过，黄大人你这次运气不错。姜成公子已经发话，自首的人可以既往不咎，举报者还有奖赏。”
“黄大人。”
李为的声音在黄翥耳边响起。
“虽然你是赶在我们锦衣卫收网前来才来的，提供的消息也都是我们早就掌握的，但我们锦衣卫自有制度，这次可以视为自首。”
“也就是说这次你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但若是还有下次”
李为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黄翥连忙点头如捣蒜。
“李大人放心，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
李为转过身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黄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锦衣卫衙门。
直到回到家中，他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啊！”
他喃喃自语道。
“还好我举报及时，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菜市口，陈瑄一干人等，因谋逆大罪被斩首示众。
刑场的事情结束后，姜成来到了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指挥使李为已经在等他了。
“这次的事情，多亏了李大人及时察觉，否则家父真的要遭遇不测了。”
姜成上前对李为弯腰行了一礼，语气真挚。
“家父的安全，全靠指挥使了！”
“不敢当，不敢当！”
李为连忙扶住姜世，声音热切的回复。
“这些都是职责所在，当不得如此大礼。”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一阵。
“对了。”
姜成突然想起什么。
“驸马梅殷”
“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切情报。”
李为会意地点了点头。
“据我们的消息，谋反的名单上，有梅殷的名字。他参与了陈瑄的密谋，意图不轨。
“唉，何至于此啊！”
姜成左手狠拍桌子，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哀。
“哪怕他真的参与此事，陛下也会念在亲情，饶恕他的罪过，怎么就这样自杀了呢！”
姜成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梅殷是朱家驸马，身份本就敏感。
虽然他并没有直接参与这次谋反，但他的态度却极为暧昧，早就被姜明义视为眼中钉。
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也除掉！
这样一来，朝廷上忠于朱氏的势力，就更加微弱了。
“那些被陈瑄收买的京营将领该如何处置？”
李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就按照锦衣卫的规矩，严格处理吧。”
姜成淡淡地说道。
“是。”
李为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
随后，姜成站起身来，走出锦衣卫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