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墙上,朱高炽看着远处的朝廷大军,沉默了老半天。
城外,朝廷军把北平城围得跟铁桶似的。
战旗猎猎,尘土漫天,一股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北平,守不住了。
父王没了,燕军主力全打光了,如今的北平,就是一座孤城,城内只剩不到两万残兵,士气更是低落到姥姥家去了。
反观朝廷军,那叫一个士气高涨,装备精良,还有那虎行炮
“世子”
旁边的心腹将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声音跟蚊子似的。
朱高炽没回头。
他只是盯着城外黑压压的朝廷军营寨,思绪却飘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父王还好好的,他还只是燕王府的世子,每天在府里逗鸟遛狗,四处闲逛。
那时候,姜世还在燕王府当差,哥儿俩好着呢,一起策马奔腾,一起把酒言欢。
可现在呢?
父王死了,姜世成了朝廷的大将军,率领着军队来攻打北平。
真是世事无常啊!
“传令下去,加强防守。”
朱高炽下达了命令,声音平静得可怕。
朝廷军开始攻城。
天刚蒙蒙亮,朝廷军就把三十门虎行炮推到了城墙下,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北平城墙。
因为就剩这最后一座城了,姜世也就没有限制炮弹的用量,而是让炮手尽情开炮。
“轰!轰!轰!”
炮弹呼啸著砸向城墙,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城墙上的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炮火覆盖了。
第一轮炮击,就有数十名守军被炸死,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朱高炽站在城墙后面,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铁青。
“传令下去,让守城士兵注意躲避,尽量不要聚集在一起。”
但话音刚落,第二轮炮击又来了。
“轰!轰!轰!”
又是几十颗炮弹砸下来,城墙都被炸出了几个大坑。
守军们死死躲在城墙后面,压根不敢露头。
但朝廷的军队从始至终都没有攻城,只是不断发射炮弹。
连续不断地炮弹一直轰击在城墙上。
这一仗,还怎么打?
第一天,朝廷军从早上轰到晚上,根本没停过。
城墙被炸得千疮百孔,守军伤亡惨重。
入夜之后,朝廷军终于停炮了。
但第二天,天刚亮,炮声又响了。
“轰!轰!轰!”
而且这一次,姜世还派了步兵趁著炮火的掩护,开始攻城。
虽然攻城部队被守军打退了,但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朱高炽站在城墙上,看着伤亡报告,手都在发抖。
一天下来,守军又伤亡了上千人!
照这样下去,根本用不了几天,北平就会被攻破!
第三天,朝廷军的攻势更加猛烈了。
炮火更加密集,攻城的次数也更加频繁。
城墙多处已经被炸塌,守军们只能穿着破损的铠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作战。
朱高炽知道,真的撑不住了。
城内剩下的守军已经不足五千人,而且大多带伤。
士气更是低落到了谷底,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报——”
一个斥候匆匆跑来。
“世子,不好了!东城墙被炸塌了,朝廷军已经攻上来了!”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起武器,快步向东城墙跑去。
此时,东城墙已经乱成了一团。
朝廷军趁著城墙坍塌的机会,发起了冲锋。
双方在废墟上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朱高炽拖着他那肥胖的身躯,亲自率领亲兵加入战斗,总算把朝廷军打退了。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朝廷军下一次进攻,可能就真的守不住了。
“清点伤亡。”
朱高炽下达了命令。
不多时,亲兵回报。
“世子这三天的战斗,我军死亡超过千人,被炮弹炸伤者更是超过八千人,现在城内可战之兵,只剩不到五千人了。”
“五千人”
朱高炽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五千人,怎么守得住北平?
“而且”
亲兵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朱高炽问道。
“而且士兵们都已经吓破了胆,根本没有心思再战了。不少人都在商量著怎么逃跑,还有的说说不如投降算了。”
朱高炽沉默了。
父王刚死,燕军主力尽丧。
他本以为凭借北平城墙的坚固,不管怎么说都能坚持至少一个月,但没想到仅仅三天,士气就低落成这个样了。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色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燕军默哀。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将领。”
朱高炽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多时,城内的将领们都聚集在了一起。
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
“各位”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将领们,声音平静。
“如今的情势,大家都清楚。”
众将皆是沉默,一动不动。
“父王死了,我军主力尽丧”
朱高炽继续说道。
“我们就算继续顽抗,也不过是多支撑几天而已。”
“世子,你的意思是?”
一个将领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朱高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开城投降。”
“世子,这这可使不得啊!”
“王爷的在天之灵看着我们呢!我们得给他报仇啊!”
几个将领纷纷劝阻,想要朱高炽打消这个念头。
“怎么,你们想顽抗到底?”
朱高炽反问道。
“如今城内只剩下不到一万残兵,朝廷军有三万,还有那虎行炮你们觉得,我们能守多久?城破之后,你们的家人又会被怎样对待?”
众将又是沉默,一个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可可我们是燕王的军队,怎么能向朝廷投降?”
另一个将领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朱高炽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怒气冲冲。
“父王已经死了!燕军已经完了!我们就算全部战死,又有什么用?就能把父王救活?就能让燕军重新站起来?”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忠于父王,忠于燕王府。”
他缓了缓口气。
“但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需要勇气。”
“而且,我投降,不是为了自己。”
他望向城内百姓居住的地方。
“城内还有数万百姓!如果我们顽抗到底,朝廷军一旦攻城,这些百姓怎么办?炮火无眼,到时候死的都是无辜的老百姓!”
“他们是父王的子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我的固执而送命!”
“况且,那姜明义又是何许人也?他既然有吞并天下之志,说不定他还能容下你们的存在,还能侥幸留有一命,余生与家人相伴,那不好吗?”
众将再次沉默。
他们知道,朱高炽说的是对的。
眼见众人不再反对,朱高炽也就知道了众人的态度。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
“传令下去,开城投降!”
随后,北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朱高炽身穿白袍,手捧一卷投降书,从城内走了出来。
他身后,是燕军的残兵败将,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
而对面,是姜世率领的朝廷大军,盔明甲亮,士气如虹。
姜世骑在马上,看着缓缓走出的朱高炽,默不作声。
“罪臣朱高炽,叩见将军!”
朱高炽的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哭腔。
“罪臣父子不识天数,逆天行事,犯下滔天大罪!父王已遭天诛,罪臣罪该万死,粉身碎骨亦不足惜!”
“罪臣今日开城,只求速死以消罪孽,虽万死亦无悔。”
“唯有一求,城中尚有数千军民,皆是些无知百姓,还请将军大发慈悲,饶他们一条性命。”
朱高炽说著说著,额头便贴在了地面上。
姜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准了。”
“三军将士听我号令,入城之后,敢有侵犯百姓者,军法处置!”
“罪臣朱高炽替城中百姓,感谢将军慈悲!”
朱高炽再一次叩拜在地。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求姜将军。”
“我想见见父王的遗体。”
姜世又沉默了。
当日战后,朱棣的尸体就被收殓起来,准备带回南京,接受皇帝的处置。
因为战事耽搁,但现在都还没有入土。
“可以。”
过了良久,姜世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多谢。”
朱高炽再次拱手。
“将军的大恩大德,朱高炽没齿难忘。”
姜世没说话,只是看着朱高炽,眼神复杂得能写出一本书来。
他突然想起,朱高炽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姜兄,你我虽然身份不同,但相交一场,便是朋友。”
朋友
姜世在心里叹了口气。
朋友之间,不应该刀兵相见的。
既然走上了这条道路,便再无朋友之谊。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来人!”
姜世下达了命令,声音洪亮。
“把朱高炽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准为难他!”
“是!”
亲兵上前,将朱高炽带走。
临走之前,朱高炽突然回头。
“姜兄!”
想要跟他说些什么。
扭头就走。
姜世愣了一下,不明白朱高炽是什么意思。。
随后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刚刚接受北平投降,他这个主将的事情还多着呢。
“传令下去!”
他下达了命令。
“接管北平城,维护秩序,禁止滥杀无辜!”
“是!”
亲兵领命而去。
北平城破的消息,很快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天下。
各地藩王得知消息后,无不震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朱棣,那可是曾经打进南京的燕王啊!
就这么死了?
北平,就这么陷落了?
一时之间,各方势力都是心思各异,有害怕的,有庆幸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忧心忡忡的。
而远在南京的姜明义,得知消息后,则是仰天大笑,甭提多畅快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传令下去,大摆筵席,庆祝北平大捷!”
这一夜,整个南京城都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