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到年关。
这一年可以说是近几年来,百姓们过得最好的一年。
打从建文元年朱棣起兵以来,百姓们已经提心吊胆地过了整整四年。
四年里,仗不知道打了多少场,死了多少人。
老百姓们每年都在祈祷,祈祷战争赶紧结束,祈祷能过个安生年。
但每年换来的,都是失望。
今年不一样了。
姜明义掌权以来,对外用兵甚少,而且还下达了一系列的政策,恢复南京城的经济。
即便是平定朱棣,也只是带走了三万士兵,总共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打下了北平,斩杀了朱棣!
可以说,这一年是百姓负担最小的一年。
饱受折磨的百姓终于可以安安心心过一个肥年了。
那些曾经被燕军攻陷的地方,也得到了朝廷的援助,那里的人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而为了平定叛乱,一直肩扛重税江南百姓,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仗打完了!
还好朝廷赢了!
他们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个年了!
于是乎,崇祯年间的春节,整个大明都格外热闹。
南京城里,更是张灯结彩,鞭炮声从早响到晚,几乎就没有停过。
老百姓们穿新衣、戴新帽,扶老携幼,走亲访友,好不热闹。
各大茶馆、酒楼,更是人满为患,说书先生们讲著姜世北伐的故事,听得众人是如痴如醉。
而在这样的热闹中,最为热闹的,自然还要数新建的宁国公府。
这个新年,是姜明义第一次以国公的身份过的年。
从腊月开始,宁国公府的大门就没有断过客人。
“宁国公在家吗?下官来给您拜年了!”
“哎呀,张大人你也来了!咱们一同前去拜访!”
“宁国公,新年好啊!”
“国公爷新年好!下官给您磕头了!”
各种各样的客人,络绎不绝。
有来拜年的,有来送礼的,有来联络感情的,也有来表忠心的。
总之,整个宁国公府,从早到晚,都是闹哄哄的,就没有消停过。
而作为宁国公府的主人,姜明义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不,大年初一的早上,天还没亮,姜明义就被迫早早地起来接客。
“老爷,张紞张大人来了!”
“张紞?”
姜明义揉了揉眼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才刚天亮啊!
就不能让他好好睡个觉吗?
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姜明义还是得爬起来迎接客人。
毕竟这张紞,是吏部尚书,是辅政大臣,他也不好轻易怠慢。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张紞,如今也有向他靠拢的苗头了,他必须得给予一定的尊重。
“张大人,新年好啊!”
姜明义在下人的伺候下,穿戴好了衣服,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张紞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姜明义进来,张紞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下官张紞,见过宁国公!”
“张大人太客气了!”
姜明义连忙扶起张紞。
“咱们同属辅政大臣,我如何当得起你如此大礼啊!”
“快坐!快坐!”
“谢国公!”
张紞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两人分宾主落座,管家奉上茶来。
张紞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看着姜明义,脸带微笑。
“下官今日来,是给国公拜年的。”
“张大人有心了。”
姜明义也是满面春风。
“姜大人,令郎北伐大捷,仅用三个月就平定了燕逆,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张紞竖起大拇指,一脸的佩服。
“哪里哪里,全凭诸位同僚上下一心,才有如此胜利。如果没有我们在背后给他支持,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胜利。”
“此次大捷,整个朝廷上下都有功劳啊!”
姜明义连忙开口解释,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国公还是太谦虚了!”
张紞摇了摇头。
“去年,朱棣率军南下,朝廷几十万大军都挡不住。”
“结果这次仅仅过去了一年,令郎仅率三万大军,三个月时间,就直接打进北平,斩首燕逆!”
“这等本事,放眼整个大明,也是独一份啊!”
“张大人过誉了。”
“国公爷,下官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张紞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何事?”
姜明义问道。
“就是那个关于藩王的问题。”
张紞小心翼翼地说道。
“现在朱棣已死,各地藩王都在观望。”
“不知道国公爷,对藩王有什么打算?”
听到此言,姜明义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明白人啊!
现在朝堂上,都已经猜了他姜明义的真正心思,都在猜测他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唯有这张紞猜中了他的心思。
削藩。
确切的说,是拔除朱元璋当年在各地设下的朱家势力。
只是,这话不能从他姜明义的嘴里说出来。
“这个嘛”
姜明义顿了顿。
“值此新春佳节,何必讨论那些劳心费神的事?来,先喝茶!”
“对对对,先喝茶!”
“国公府上的茶叶喝着不错,不过真要说喝茶法,还是宋时的喝法更加文雅””
张紞当即接过话茬,两人讨论起了茶道。
到底是宋时传下来的茶团好喝,还是最新出现的炒茶味道更绝。
送走了张紞,姜明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管家又来了。
“老爷,魏国公来了!”
徐辉祖?
姜明义挑了挑眉头。
这两人是算好了时间吗?
“快请!”
姜明义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日的徐辉祖,穿着一身便服,看起来倒是比平时随和了许多。
“老姜,新年好啊!我来给你拜年了!”
徐辉祖笑着拱了拱手。
“新年好!”
姜明义没好气地还了一礼。
当年他加入朱元璋的时间虽然较早,但年龄却非常小,再加上他的脾气比较好,导致军营里一众二代们都一直想跟他平辈相处。
姜明义一直想要纠正他们,却怎么都改不回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你小子跟张紞是商量好的吗?怎么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
“我哪知道张大人的行程啊!都是巧合!”
两人分宾主落座,徐辉祖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就喝了起来。
“我今日来,是给你拜年的,同时也是来聊聊咱们之间的关系。”
徐辉祖放下茶杯,直接开门见山。
“咱们之间的关系?”
姜明义愣了一下。
“都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是良心发现了。怎么,你要认我为父吗?”
“你儿子与我妹妹的婚事,应该是定了的吧?”
徐辉祖瞪了姜明义一眼,开口解释。
“这个自然是的。”
姜明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他儿子姜世,要娶徐辉祖的妹妹徐妙锦。
如此一来,徐辉祖就成了姜世的妻兄。
而姜明义是姜世的父亲。
这么一算,他的辈分终于能从徐辉祖嘴里改回来了。
“哈哈哈!既然如此,你还不叫我一声伯父?”
姜明义哈哈大笑。
“唉,这门亲事我真是亏了!”
徐辉祖叹了口气。
“想当年,咱俩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还没姜世那小子呢!”
“结果现在,我平白低你一辈,反而跟姜世那小子成了同辈!”
“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哈哈哈!”
姜明义忍不住指著徐辉祖大笑起来:“小徐啊,你这话说的哈哈,这么多年了,终于把我的辈分给扳了回来!”
“不容易啊!”
“再说了,你妹妹嫁给我儿子,那是她的福气!”
“难道就凭我儿子现在的能力,还配不上你妹妹?”
“你这么说来,确实是配得上。”
徐辉祖深深叹了口气,还是不能接受以后不能叫姜明义“老姜”了。
随后,两人又是一阵吹嘘,而且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了。
徐辉祖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告辞离去。
走之前,还邀请他赴宴,请了一帮当年的老兄弟一块联络联络感情。
走之前,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今他姜家权势滔天,这徐辉祖主动靠拢过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且,有了这层姻亲关系,徐辉祖这张网,也就彻底绑在他姜家的船上了。
而徐辉祖走之前特意邀请他赴宴,可以看出这帮老兄弟们是要彻底向他靠拢了。
也是,当年真正跟朱家结亲的勋贵们,到最后都被老朱拎着一把大刀,全都给送了下去。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蓝玉那小子。
那叫一个血腥啊!
而剩下的,要么是之后因军功升上来的,跟朱家关系不深,比如说王忠。
要么是被朱家给杀怕了,彻底伤透了心。
总之,现在朝廷的军队,除了藩王手里的那点兵,剩下的要归于他姜家了。
送走了徐辉祖,姜明义已经是累得不行了。
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这年过的,比当年打仗还累!”
旁边管家递上来一杯热茶。
“老爷辛苦了。”
“辛苦什么?”
姜明义接过茶杯,苦笑一声。
“这些都是应酬,不应酬不行啊!”
“当年我还是个小透明的时候,每逢过年就羡慕胡惟庸、李善长他们,门庭若市!”
“可他们最后都死了,抄家灭族!”
“现在轮到我了。也不知道我的结果会是怎样?”
管家老王默不作声,作为一名经验丰厚的管家,他明白什么时候该接话,什么时候不该接话。
“老爷,两位少爷回来了!”
就在这时,下人进来禀报。
“让他们进来!”
姜明义精神一振。
不多时,姜成和姜世从外面走了过来。
今日的姜成,穿着一身锦袍,看起来倒是颇为精神。
而姜世,更是意气风发,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自信。
“爹!”
两人向姜明义行了一礼。
“回来了?”
姜明义点了点头。
“今日应酬得怎么样?”
“别提了!”
姜世直接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喝了一口。
“那些人,热情的可怕!”
“一个个都跟见了亲人似的,热情得让人受不了!”
“你小子,就知足吧!”
姜明义之前的伤感顿时被打散了,随后笑骂道。
“想当年,我在洪武朝的时候,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每逢过节门前除了那些老亲旧故就没别人了!”
“现在他们主动来巴结你,你还嫌烦?”
姜明义端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
“现在,我们姜家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所以,更需要小心谨慎,一步都不能走错!”
“父亲说的是。”
姜成点了点头。
“父亲,今日有人隐晦的提到削藩的事情。”
“喔?”
姜明义挑了挑眉头。
“我门下不少官员,都旁敲侧击地询问我对各地藩王的态度。”
姜明义沉思了片刻。
“看来,这朝堂上,不少聪明人意识到我们下一步动作了。”
“父亲,那您是什么意思?”
姜世问道。
姜明义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热闹非凡的南京城。
鞭炮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百姓们正在欢度和平后的第一个新年。
“先不急。”
姜明义缓缓开口。
百姓们现在经不起战争摧残了,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今日是新年,这些事情,等过了年再说!”
“是!”
姜成和姜世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父亲,那您早点休息。”
姜成说道。
“我们就先下去了。”
“去吧。”
姜明义挥了挥手。
姜成和姜世转身离去。
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姜明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两个儿子,是他最大的骄傲。
老大稳重持重,在朝堂上帮他打点一切。
老二英勇善战,在军队中替他掌控兵权。
有这两个儿子,他姜家何愁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