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完颜虎暴喝一声,伸手拦住了那名偏将。
他虽然生性残暴,但却能在南乾边境劫掠这么多年还不死。
这靠的就是多疑和谨慎。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地方叫落魂口,两侧石壁陡峭,峡谷狭窄。
要是两侧的山崖上埋伏着刀斧手或者滚木礌石。
大军一旦贸然冲进去,绝对会损失惨重。
而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是和尚还是道士的人,怎么敢单枪匹马拦在三千铁骑面前?
除非他有恃无恐!
楚渊盘腿坐在青石上。
内心其实慌的一批,但脸上却稳如老狗。
他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轻蔑的扫过那一排排武装到牙齿的骑兵。
楚渊开始了他的表演。
“想杀我?”
楚渊嗤笑一声,语气极其神棍并且笃定。
“你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想着杀人?”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完颜虎的战马。
“你们为了抢一口热饭,连夜顶着暴雪行军。”
“看看你们的战马吧。”
“汗水在毛皮下结成了冰碴,马蹄早已麻木。”
“左翼前排第三匹马,是不是左前腿已经不敢着地了?”
完颜虎闻言一愣,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果然!
左侧第三个骑兵的战马,正在痛苦的微微抬起左前蹄,显然是冻伤或者扭伤了。
北燕将领们心中顿时一惊。
这大雪连天的,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这道人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竟然连这种细节都看的一清二楚?
楚渊心里暗暗冷笑。
什么狗屁神算,这都是他刚才骑马过来时,凭借现代人的常识和敏锐的观察力看到的。
物理常识加上一点心理暗示,在古代就是最牛逼的法术。
楚渊故弄玄虚的摇了摇头,叹息道:
“人疲马乏,兵器受冻变脆。”
“你们以为前方青蒿城是一块肥肉?”
“错了!”
楚渊突然猛的拔高音量,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昨夜紫微星动,天机倒转!”
“前方青蒿城,如今已是天兵设下的修罗场,乃是大凶之地!”
“五百阴兵早已借道入城!”
“你们若是执意向前,便是与天争命!必定全军覆没,血流成河!”
一番话,说的有鼻子有眼。
配合着周围呼啸的寒风,北燕阵营里竟然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
游牧民族本就敬畏天地鬼神。
这疯道士说的这么玄乎,不少士兵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完颜虎察觉到了军心的动摇,顿时怒极反笑。
“放屁!”
完颜虎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出几步,直接来到了青石下方。
他猛的拔出那把沾满无数南乾人鲜血的弯刀。
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楚渊的脖子上。
刀刃割破了楚渊脖子上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老子不管你是道士还是和尚!”
完颜虎满脸狰狞,死死盯着楚渊的眼睛。
“老子的刀下,从来不留活鬼!”
“说!南乾的军队是不是埋伏在上面!”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楚渊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闭上眼睛,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怜悯。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楚渊猛的睁开双眼,目光如炬。
他留下了一句极其高深莫测的谶语。
“当白雪染红,黑狼泣血之日!”
“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
楚渊宽大的道袍袖口猛的一挥。
“呼!”
一大包准备好的生石灰瞬间在空中炸开。
借着狂风的势头。
白色的粉末如同浓雾一般,直接扑向了完颜虎和前排的骑兵。
“啊!我的眼睛!”
完颜虎猝不及防,虽然本能的闭眼后仰,但依然被石灰迷了眼。
战马受到惊吓,高高扬起前蹄,发出惊恐的嘶鸣。
前排的北燕军队瞬间乱作一团。
“有埋伏!保护将军!”
将领们大声呼喝,纷纷举起盾牌护在完颜虎身前。
而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漫天风雪的掩护。
楚渊如同泥鳅一般滑下青石。
地形他早就已经观察过了。
只见其几个起落,便钻进了青石后方一条极其隐蔽的山林小道中。
当等到石灰散去,北燕士兵重新稳住阵脚的时候。
那青石上哪里还有道士的影子。
只剩下一面残破的八卦旗在风中凌乱。
完颜虎用雪水拼命揉洗着通红的眼睛,气的那叫一个暴跳如雷。
“给我搜!把他给我找出来碎尸万段!”
几个偏将看着两侧黑压压的石壁,心里直发毛。
“将军,这峡谷邪门的很,万一上面真的有南乾的伏兵……”
完颜虎咬牙切齿,他虽然愤怒,但那生性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放出去五十个斥候!把两侧的山头全给我搜一遍!”
“大军减速!”
“步步为营,盾牌手掩护!”
在未知和恐惧的支配下,原本准备狂飙突进的三千铁骑,硬生生把行军速度降到了龟速。
……
而在落魂口的另一头。
风雪之中。
楚渊一边狂奔,一边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破道袍。
他翻身跃上那匹藏在树林里的快马。
回望了一眼落魂口的方向,楚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多疑,就是你们最大的弱点!
等斥候搜完山,再磨磨蹭蹭的走出这片峡谷,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骗到手了!”
楚渊猛磕马腹,一人一马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朝着青蒿城狂飙而去。
“接下来,该轮到老子来操盘了!”
…………
青蒿城外,风雪交加。
两千多名百姓和士兵在城墙外的雪地里疯狂挖着泥土。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偷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挖的越深,手里能拿到的钱就越多。
更何况城门口的那十几口大铁锅里,还在源源不断的熬煮着香气扑鼻的肉粥。
只要干不动了,爬上去喝一碗热粥,这条命就算是又能吊住了。
“都加把劲!别停下!”
王铁柱手里拿着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粗树枝,在壕沟边上来回巡视。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布满了血丝,嗓子早就喊哑了。
“深度已经过了一米了!再往下挖半米,大伙儿的工钱就能再翻一倍!”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往死里挖!”
底下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应答声。
挥舞着手上的工具,不断的砸在冰冷的泥土上。
泥土混合着积雪被一筐筐的运上来。
然后堆在壕沟靠近城墙的这一侧,形成了一道简易的土围子。
宋知节穿着单薄的长衫,冻的嘴唇发紫,双手拢在袖子里直打哆嗦。
他负责拿着名册登记每一个干活的人头和工作量。
看着这群完全是为了碎银子和一口吃食而在玩命的泥腿子,宋知节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荒年里,什么家国大义,真的不如一文铜钱来的实在。
楚将军算是把这帮人的命门给掐的死死的。
可是,时间真的来的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