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主簿,东边那一段的壕沟已经挖到一米半了!”
一个新兵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汇报道。
宋知节赶紧提着毛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就在他准备去西边看看进度的时候。
一阵极其沉闷的声音突然从地底深处传了过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闷响就变的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甚至连脚下的泥土都开始颤抖起来。
壕沟里的百姓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北边。
“什么声音?”
“是不是打雷了?”
老百姓虽然不懂,但那些上过战场的老兵们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王铁柱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
他趴在地上听了片刻。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独眼里满是惊恐。
“是骑兵!是大股的骑兵!”
“北燕的鞑子杀过来了!”
这一声怒吼,整个城外两千多人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恐慌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更何况三十年来,南乾人对北燕铁骑的恐惧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鞑子来了!快跑啊!”
“快逃命啊!”
有的人试图爬出壕沟,却被上面惊慌失措的人群踩了回去。
现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可怕的炸营和踩踏。
“都别慌!进城!全都进城!”
宋知节挥舞着手里的名册,试图维持秩序。
但是根本没人听他的。
宋知节的脸上少见的涌现出些许慌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风雪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马嘶声。
一匹黑色的快马从北面的风雪中狂奔而出,直接冲到了城门口的空地上。
马背上的人猛的一拉缰绳,战马昂起头颅,人随之立起。
来人正是刚刚甩开北燕大军,一路狂飙回来的楚渊!
楚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皮棉衣!
“都给老子闭嘴!”
楚渊一声暴喝。
这声怒吼硬生生压住了现场两千多人的哭喊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马背上那个年轻的守将。
在他们眼里这个给他们饭吃的将军,此刻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渊冷冷的扫过全场。
“乱跑的只有死路一条!”
“全城百姓听令,立刻排队退入城中!”
楚渊在马背上指着王铁柱。
“铁柱!带着你的老兵给我把住城门!”
“谁敢抢道、踩踏、推搡之类的,不用请示,给我就地斩杀!”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明确的指令下,人群终于停止了乱窜。
百姓们开始顺着城门快速涌入青蒿城内。
楚渊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条已经挖好了一米半深的壕沟前。
“时间够了。”
他转头看向李二狗等一群还在发愣的新兵。
“发什么呆?等死吗?”
“把城里削好的那些尖木桩全给我搬出来!”
楚渊一脚将旁边堆着的一捆木桩踹进壕沟里。
“下沟!把尖头朝上,一根挨着一根给我死死的插进泥里!”
“插的越密越好!”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立刻带着几百个青壮跳进沟里,疯狂的开始布置拒马桩。
这些木桩都是硬木削尖的,插在坑底,简直就是最致命的绞肉机。
“上面的人也别闲着!”
楚渊指挥着剩下的人。
“去把城墙边的枯树枝、烂木板全搬过来,横搭在壕沟上面!”
“然后在木板上铺一层干草,最后撒上一层薄雪!”
“给我把这条沟伪装平整,绝对不能让北燕的战马看出破绽!”
七百名士兵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环绕着北城墙的那道致命深沟,就被伪装的天衣无缝。
表面上看起来,那里就是一片平坦的雪地。
“所有人,撤回城内!关死城门!”
随着最后一名士兵退入城中。
两扇沉重且破烂的木制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死死的顶住了。
城内。
楚渊带着士兵们直接来到了县衙后院的校场。
那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十口大木箱。
这是昨天夜里从刘茂车队里截获的全部军备。
“开箱!”
楚渊一声令下。
木箱被接连撬开。
一股浓烈的桐油味和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五百套完好无损的南乾制式厚重皮甲。
两百把泛着乌光的重型神臂弩。
还有一捆捆打造精良的透甲箭矢。
李二狗和那些拿着削尖木棍的新兵们全都看呆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良的武器。
“看什么看?这些现在都是你们的了!”
楚渊抓起一套皮甲,直接砸在李二狗的怀里。
“凡是今天入了神机营的青壮,一人一套皮甲!”
“赶紧给老子穿上!”
“王铁柱!”
“在!”
王铁柱大步上前,独眼里满是狂热。
“挑两百个力气最大的汉子出来,把这批神臂弩发下去!”
楚渊亲手拿起一把神臂弩。
他将弩机一端抵在地上的积雪里,脚踩着弩前端的脚踏环。
双手握住粗大的弓弦,腰部和手臂同时发力,猛的向上一拉。
“咔哒”一声脆响。
弓弦稳稳的卡在了机括上。
“都看清楚了!这玩意儿叫神臂弩!”
楚渊将一支粗长的弩箭压进箭槽,眼神冰冷。
“这东西不需要你们有什么准头。”
“只要上了弦,瞄准城墙下面那群骑马的畜生,扣动悬刀就行了!”
“百步之内,连人带马都能给你们射个对穿!”
这些平时连刀都拿不稳的农夫和屠户,在穿上厚实的皮甲,手里端着沉甸甸的神臂弩后。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恐惧被一种掌握了杀戮利器的兴奋所取代。
楚渊提着刀,转身走向城墙的阶梯。
“拿了老子的钱,穿了老子的甲!”
“现在,就跟老子上城墙,去杀几头北燕的畜生祭旗!”
七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浩浩荡荡的登上了残破的北城墙。
楚渊亲自站在城墙最中央的箭垛后面。
他将神臂弩平端在手,锋利的长刀插在脚边的雪地里。
风雪渐渐变小了。
地面的震颤感却越来越强烈,连城墙上的浮雪都在随着震动簌簌往下掉。
远处的地平线上。
漫天风雪中,一面巨大的黑狼旗猛的破雪而出。
紧接着。
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带着残忍的狞笑和震天的狼嚎,终于抵达了青蒿城下。
北燕的三千铁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