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先锋营主将完颜虎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停在了距离青蒿城两百步开外的雪地上。
他身后的三千铁骑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叫声。
完颜虎那双因为被生石灰灼伤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青蒿城。
城墙低矮残破,有好几处甚至坍塌了一半,连修补的痕迹都没有。
城头上静悄悄的,连一面像样的军旗都看不到。
这哪里像是有什么天兵和修罗场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一座毫不设防的死城!
完颜虎脑子里瞬间闪过在落魂口遇到的那个疯道士。
那个道士装神弄鬼,不仅用石灰迷了他的眼!
还害得他下令大军减速,在峡谷里像乌龟一样爬了两个时辰。
完颜虎气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狗杂种!竟敢耍老子!”
完颜虎猛的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前方的青蒿城。
被人当猴耍的耻辱感,让他现在只想用一场极其残忍的屠杀来发泄。
他甚至连常规的试探和劝降都省了。
面对这种连城门都快烂掉的破地方,试探简直是对他麾下铁骑的侮辱。
“前锋营五百轻骑听令!”
完颜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给老子直接冲进去!”
“踏平城墙!城里喘气的南乾人,一个不留!”
“杀!”
“嗷嗷嗷!”
五百名装备精良的北燕轻骑兵兴奋的嚎叫起来。
他们拔出锋利的马刀,双腿猛夹马腹。
五百匹战马同时发力,踩踏着厚厚的积雪,如同黑色的浪潮一般朝着青蒿城狂飙而去。
马蹄声如滚滚闷雷,震的大地都在颤抖。
积雪被高高扬起,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屏障。
站在城墙上的南乾新兵们,哪里见过这种排山倒海般的骑兵冲锋阵势。
那种从心底里升起的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李二狗平时杀三百斤的野猪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此刻,他端着神臂弩的双手却在剧烈的颤抖。
哪怕身上穿着厚实的皮甲,他依然觉得两腿发软,牙齿在嘴里直打架。
“将……将军,他们冲过来了!”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几个胆小的新兵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手指下意识的就要去扣动扳机。
“谁他娘的都不许放箭!”
楚渊猛的一脚踹在李二狗的屁股上,将他踹的一个趔趄。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楚渊死死的压着阵脚,双眼犹如鹰隼般盯着城外快速逼近的骑兵。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北燕骑兵脸上那种残忍而兴奋的笑容,甚至连他们嘴里的黄牙,城墙上的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北燕人眼里,只要冲到城墙根下。
战马一个借力就能跃上那坍塌的缺口。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盛宴。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北燕骑兵狂笑着冲到距离城墙不足三十步。
前排的战马正准备后腿发力跃起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木头断裂声在马蹄下响起。
跑在最前面的一匹战马前蹄突然一脚踩空。
伪装在壕沟上方的干草和枯枝根本承受不住战马冲锋时的巨大重量。
那一层完美的雪地伪装轰然塌陷!
“嘶”
战马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嘶。
连人带马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
直接一头栽进了两米多宽、一米半深的深沟里。
坑底削的极其尖锐密密麻麻的硬木桩。
直接成为了最残忍的绞肉机。
粗大的木桩直接从战马柔软的腹部捅了进去。
马背上的北燕骑兵被狠狠的甩飞出去,如同糖葫芦一般被尖木桩刺穿了胸膛。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坑底的积雪。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轻骑兵冲锋讲究的就是密集和速度。
前面的马踩空掉下去了,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刹不住车。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一匹接着一匹的战马撞在一起,翻滚着砸进那条致命的壕沟。
原本气势汹汹的五百骑兵冲锋阵型,在距离城墙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瞬间发生了惨烈的连环大溃败。
壕沟很快就被尸体填满。
后面侥幸刹住车的骑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更后面的同伴撞飞出去。
整个青蒿城下,完全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楚渊站在城头上。
让看着下方乱成一团、完全成了活靶子的北燕骑兵。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猛的举起手里的神臂弩,瞄准了下方一个正在试图从人堆里爬出来的北燕军官。
“给老子放箭!!!”
楚渊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同时狠狠的扣动了悬刀。
“嗡”
两百把南乾破甲神臂弩同时机括弹射。
粗大的弓弦震动空气,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嗡鸣声。
两百支沉重的精钢铁簇弩箭,带着极其恐怖的动能,如同黑色的死神之雨,呼啸着扑向城下的北燕骑兵。
这可是能在百步之外贯穿重甲的大杀器。
如今双方距离不过二三十步。
面对这种极近距离的直射,北燕轻骑兵身上那层用来挡风的薄皮甲,简直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噗!噗!噗!”
弩箭极其粗暴的撕裂皮甲、贯穿血肉。
巨大的穿透力直接将不少北燕骑兵狠狠的钉在了雪地上。
甚至有些弩箭在穿透第一个人的身体后,去势不减,直接扎进了后面一匹战马的脖子里。
一箭串俩!
血雾在城下不断的爆开。
楚渊那一箭,直接将那个北燕军官的脑袋犹如西瓜一般射的粉碎。
那些刚才还吓的发抖的南乾新兵们,看到城下这宛如杀猪一般的场景。
心里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红着眼睛,手忙脚乱的踩着脚踏环重新上弦,将一支支弩箭疯狂的倾泻出去。
“射死这帮畜生!”
“给死去的爹娘报仇!”
不需要准头,城下全都是挤作一团的人和马,闭着眼睛射都能收割生命。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那五百名负责冲锋的北燕先锋轻骑,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摸到青蒿城的城墙。
深沟里、雪地上。
横七竖八的躺着几百具北燕人的尸体和死马。
浓烈的血腥味被寒风一吹,直冲云霄。
远处。
刚刚还准备欣赏一场屠杀的完颜虎,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
他目眦欲裂,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五百精锐,就这么没了?
连对方一个人的毫毛都没伤到,就这么可笑的死在了城墙根下?
完颜虎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向软弱可欺的南乾弃军,竟然在这个破烂的青蒿城里,给了他如此惨痛的一个当头棒喝!
“完颜虎!”
城墙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暴喝。
楚渊单脚踩在城墙的垛口上。
他左手高高举起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弩机,右手拔出长刀遥指两百步外的完颜虎。
狂风吹起他单薄的衣摆,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冲天的锐气。
“你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不怕死的,就继续给老子往前冲啊!”
楚渊极度嚣张的嘲讽声在雪原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