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觉的这老头一定是穷疯了。
一个泥瓦匠跑来抢铁匠的活就算了。
居然还敢跟将军讨价还价要双倍工钱?
楚渊却没有发火。
他反而死死盯着老头那双粗糙无比的手。
手腕处有一道暗红色烫伤疤痕。
这明显在高温熔炉旁工作,被飞溅的铁水烫伤造成的。
而一个泥瓦匠又怎么会接触到铁水?
还被烫伤了?
“你一个泥瓦匠怎么会懂的铸铁炼钢?”
楚渊眯起眼睛,他已经感觉到了。
这老头身上肯定有秘密!
老头低下头避开了楚渊的目光。
“草民……草民早些年学过一点。”
楚渊环视了一圈四周好奇的工匠们。
“铁柱,你带其他人下去干活!”
清场之后院子里只剩下楚渊和那个老头。
楚渊走到老头面前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压迫感:
“现在没外人了,说实话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脸上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将军饶命啊!”
“草民名叫莫山。”
“本是京城军器监的首席大匠。”
“而草民的父亲……更是前墨家巨子的关门弟子。”
听到墨家巨子四个字。
楚渊心里一震,随后狂喜涌上心头。
墨家!
那可是中国古代机关术,冶炼术和工程学的巅峰学派!
这特么绝对是捡到宝了啊!
而且不是一般的宝啊!
“既然是军器监的大匠,又怎么沦落到阳关城当个泥瓦匠?”
楚渊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声问道。
莫山老泪纵横声音凄凉。
“先帝在位时,崇尚墨家实学,我莫家也算风光无限。”
“可如今的皇帝即位后,大兴佛法,宠信那些只知道念经化缘的和尚。”
“朝堂上的文官更是将我等工匠视作奇技淫巧,疯狂打压。”
“十年前军器监发生了一场大火,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将罪责全推到我们墨家子弟头上。”
莫山攥紧了拳头。
“我全家被发配北境苦寒之地。”
“父亲临终前逼我立下毒誓,莫家子孙此生绝不准再碰铁锤,绝不准再碰熔炉!”
“草民为了活命,只能隐姓埋名,靠着和泥砌墙的手艺苟延残喘至今。”
楚渊听完,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南乾朝廷。
一群脑瘫文官加上一个信佛的傀儡皇帝,难怪这国家会被北燕骑在头上拉屎。
自毁长城,莫过于此。
“既然立了毒誓,那你今天为何又敢站出来接我这活?”
楚渊反问。
莫山的头重重的磕在青砖上,泣不成声。
“草民有一个女儿。”
“她从小随我受尽苦难,身子骨弱,常有隐疾,如今眼看就要不行了。”
“大夫说,必须用极品的老山参吊命,还要名贵药材调理。”
“草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要能救我女儿,别说破誓,就算是要草民下十八层地狱,草民也认了!”
“求将军给双倍工钱!救救我女儿吧!”
一个父亲绝望的哀求,在清冷的院子里回荡。
楚渊看着跪在地上的莫山,嘴角彻底抑制不住的咧开了。
有需求就好办。
最怕的就是那种无欲无求的隐士高人。
“莫老,快快请起。”
楚渊一把将莫山扶了起来,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今天起,你别叫草民了,我也不会把你当奴才使唤。”
楚渊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你女儿的病,我包了!”
“不用什么双倍工钱,你需要多少钱买药,直接从府库里支取!”
“全城的大夫随你挑,最好的药材随你用!”
莫山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渊拍了拍莫山的肩膀笑道:
“至于你父亲的誓言,你也不算违背。”
“你不需要亲自抡锤打铁。”
“只需要带着其他铁匠帮我就可以了。”
“我给你最高的技术总管权限,你让他们怎么干,他们就得怎么干!”
听闻此言,莫山彻底破防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荒年,他一个罪臣匠户,竟然能遇到如此尊重他,愿意倾尽全力救他女儿的贵人!
“将军大恩,莫山肝脑涂地,结草衔环也难报万一!”
莫山再次跪倒,这一次,他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去把你女儿和家眷全接过来吧。”
楚渊吩咐道:
“以后就在县衙后院住下,安全也有保障。”
虽然莫山也对于未来的安全保障有几分忧虑,毕竟这青蒿城现在就是边城,谁也不知道北燕什么时候就来了。
但是对于现在的莫山来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莫山走后,楚渊忍不住的叫来了王铁柱。
扔给了他十两银子。
“办的不错,赏你的!”
王铁柱微微错愕,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让楚渊这么高兴了。
不过拿了赏钱也是高兴的事!
……
第二天清晨。
几辆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口。
莫山带着家眷从阳关城赶了过来。
楚渊特意出门迎接这位他心目中的“首席工程师”。
莫山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赶紧转身去扶车厢里的人。
“轻轻点,慢着点。”
莫山满脸心疼。
楚渊站在台阶上,有些好奇的看着。
他很好奇这个需要用极品老山参吊命的女孩,到底病成了什么样。
车帘被一只白皙纤长的玉手掀开。
随后,一个穿着朴素粗布碎花长裙的少女,踩着脚踏走了下来。
当楚渊看清少女容貌的那一刻。
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少女不过二八年华,五官极其精致,哪怕是不施粉黛,也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最关键的是。
这少女皮肤白皙透亮,双眼炯炯有神。
虽然穿着朴素的像个村姑,但举手投足之间背脊挺的笔直,透着一股极其昂然和飒爽的气质。
她甚至都没有让莫山搀扶,自己稳稳的跳下了马车。
哪里有一丁点“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的样子?
那精神头,估计一拳能打死一只狍子。
“这就是你那个快不行的女儿?”
楚渊指着少女,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向莫山。
“莫老头,你是在逗我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