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站在县衙的台阶上。
北风卷着几片残雪吹过。
现场的气氛显的有那么一丝丝的诡异。
楚渊指着刚刚跳下马车、面色红润甚至还能隐隐看到手臂上肌肉线条的少女。
楚渊的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和荒谬。
莫山敏锐的察觉到了楚渊语气中的错愕。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在这乱世里,欺骗手握生杀大权的守城将军,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他昨天才刚刚得到楚渊的承诺。
要是今天就被楚渊认为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那他莫家可就真的要绝后了。
“咳咳!”
莫山赶紧快步走上前。
他一把拉住少女的胳膊,试图用身体挡住楚渊审视的目光。
此时周围还有不少正在搬运物资的士兵和工匠,人多口杂。
莫山压低了声音,脸上挤出一丝极其讨好的笑容。
“将军,这就是草民的女儿,莫阳阳。”
莫山转过头,拼命给女儿使眼色。
“阳阳,还不快给楚将军见礼!”
“这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莫阳阳却根本没有像普通大户人家闺秀那样扭捏。
她落落大方的抬起头。
一双极其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台阶上这个穿着单薄棉甲的年轻将军。
楚渊被她看的有些发毛。
他压下内心的疑惑,脸上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莫阳阳突然一撩那条洗的发白的粗布裙摆。
她十分干脆利落的双手抱拳。
竟然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中抱拳礼。
“莫阳阳见过楚将军!”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宛如黄莺出谷。
更带着一股边关女子特有的飒爽英气。
“多谢将军昨日赏赐我爹那么多银两。”
“将军的救命之恩,阳阳记下了!”
“以后只要用的着阳阳的地方,阳阳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楚渊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发的姑娘,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上刀山下火海?
你爹昨天可是说你命不久矣,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现在看你这架势,估计给你把刀,你都能直接上城墙去砍两个北燕鞑子。
这哪里像个病人?
简直比神机营里那帮吃饱了饭的新兵还要生龙活虎!
楚渊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莫阳阳。
“阳阳姑娘言重了,你且先去后院歇息。”
“莫老,你跟我来一趟。”
楚渊说完,转身大步走进了县衙大堂,直接推开了一间偏房的门。
他战战兢兢的跟了进去,顺手关死了房门。
偏房里光线有些昏暗。
楚渊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的盯着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莫山。
“莫老头,本将敬你是个人才。”
“所以昨天才对你许下重诺。”
楚渊一只手摩挲着桌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我这人,最恨别人把我当傻子骗!”
“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
楚渊的声音带着一些羞恼……
“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
楚渊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你女儿身患隐疾,命悬一线。”
“必须用极品老山参吊命!”
“可我刚才看她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妈……比我营里的兵都精神!”
楚渊猛的站起身。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军法无情,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莫山听到这话,吓的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青砖地上。
“将军息怒!草民万万不敢欺瞒将军啊!”
莫山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草民句句属实,阳阳她……她真的是得了要命的怪病啊!”
楚渊微微皱眉。
看着莫山这副痛哭流涕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在演戏。
而且莫山是个手艺人,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上冒险。
“起来说话。”
楚渊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说她有怪病,到底是什么怪病?”
“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莫山擦了擦眼泪,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心酸和绝望。
“将军有所不知,阳阳这病,平时确实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饭量极大,力气也比一般男子还要大些。”
“平时干起活来,那也是精神百倍。”
楚渊越听越迷糊。
能吃能干,精神百倍。
这不就是一个极其健康的劳动妇女典范吗?
莫山话锋一转,语气都变的失落了一些:
“可是……”
“这孩子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病!”
“发病的时候毫无征兆。”
“她会突然浑身直冒冷汗,面色白的像纸一样。”
“然后整个人四肢抽搐,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莫山回想起女儿发病时的惨状,心痛的无以复加。
“那种昏死根本叫不醒。”
“而且身体冰凉,呼吸微弱的就像是没了一样。”
“有好几次草民都以为她已经断气了。”
楚渊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凝。
平时毫无症状,突然冒冷汗、面色苍白、昏厥?
莫山继续哭诉着。
“草民为了给她治病,这几年跑遍了边关各大城池的医馆。”
“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
“那些有名的大夫给她把脉,都说她发病时脉象若有若无。”
“说这是什么‘先天漏气’之症!”
楚渊挑了挑眉。
“先天漏气?”
“对!大夫说这是气血突然枯竭,邪风入体。”
莫山咬着牙,狠狠的捶了一下大腿。
“大夫说这种病无药可根治,平时看着越是壮实,发病时气血散的就越快。”
“一旦发病,就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她昏死的时候,立刻灌下用极品老山参熬制的独参汤!”
“用老山参那股大热的纯阳之气,强行把她的命给吊回来!”
莫山说完,再次跪倒在地。
“将军,草民真的没有骗您。”
“阳阳现在发病越来越频繁了。”
“普通的山参已经没用了,大夫说必须得用百年以上的老山参才行。”
“草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啊!”
楚渊静静听完莫山的讲述。
他的脑海里正在疯狂的匹配着前世的现代医学知识。
平时能吃能干,力气还极大。
发病时突发大汗加面色苍白……
还有四肢抽搐和深度昏迷。
只要灌下老山参熬的汤,就能苏醒过来。
楚渊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先天漏气之症!
这尼玛就是严重的“低血糖昏迷”啊!
大概率是因为营养不良或者糖代谢异常,加上古代边关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和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导致的。
一旦体内的糖分耗尽,大脑就会瞬间失去能量供应。
人当然会当场昏死过去,冷汗直冒!
至于那个什么老山参吊命。
楚渊在心里简直要把那个庸医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了。
根本和老山参是无关的,不仅无关甚至可能起到了反作用!
真正有用的是熬参汤时加进去的那几勺用来调味的白糖!
或者是参汤本身带来的那一丁点热量和碳水!
庸医就是庸医!
把一个只要按时吃饭、兜里揣几块糖就能解决的毛病。
硬生生忽悠成了需要倾家荡产买老山参的绝症!
楚渊简直要被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给气乐了。
“砰!”
楚渊猛的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把跪在地上的莫山吓的浑身一哆嗦。
“将军……草民……”
楚渊看着莫山那张写满惊恐的沧桑老脸。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莫山彻底懵了。
楚将军莫不是疯了?自己女儿快死了,怎么还笑的出来?
楚渊大步走到莫山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无比自信的光芒。
“莫老头,你不用再砸锅卖铁去买什么狗屁老山参了!”
莫山愣住了。
“将军的意思是……阳阳她没救了?”
“放屁!”
楚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被人当肥羊给狠狠宰了!”
楚渊拍了拍莫山的肩膀,语气极其笃定。
“这毛病我能治啊!”
“这不就是极其普通的低血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