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院子没多远的宋知节，听到楚渊那穿透力极强的吼声。
吓的一哆嗦，赶紧一路小跑又折了回来。
“楚将军，您还有什么吩咐？”
宋知节气喘吁吁的推开门，额头上都见汗了。
楚渊一把将他拉到桌边坐下，眼神非常灼热。
“老宋，我问你个事。”
“咱们城里，现在还有没有那种特别会做买卖的机灵人？”
“不用那种大富大贵的老爷，关键是人品得好，脾气得稳。”
“最重要的是，脑子得够用，绝不能是那种见钱眼开坑害百姓的奸商。”
宋知节愣了一下，完全摸不透楚渊这大半夜的要干什么。
他低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
城里有点本事的商贾，早就跟着刘茂跑的干干净净了。
留下来的，不是穷苦百姓就是地痞流氓。
突然，宋知节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他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将军，您要找这种人，下官倒还真认识一个。”
宋知节尴尬的笑了笑。
“他叫沈万山，是下官多年的至交好友。”
“此人原本是个读书人，才学也是极好的。”
“可惜屡试不第，后来为了谋个生计，便索性弃文从商，做起了行商买卖。”
宋知节小心翼翼的看着楚渊的脸色。
“不知将军找商人，所为何事？”
楚渊听完，心里顿时有了底。
能和宋知节这种宁可被打死也不愿在假账上签字的死脑筋做朋友。
这沈万山的人品，绝对差不到哪去。
“人呢？现在在哪？”
楚渊急促的问道。
“就在青蒿城里，跟他老母亲住在一起。”
“立刻派人去把他给我请过来！”
楚渊一拍大腿：
“就现在！”
小半个时辰后。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长衫、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被带进了后堂。
这男人虽然穿的破旧，面容也有些憔悴。
但那一双眼睛却比较明亮锐利，透着一股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干练。
完全不像是个落魄的穷酸秀才。
“草民沈万山，拜见楚将军。”
沈万山不卑不亢的拱手行礼。
楚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沈万山，本将打算在青蒿城开办一个粮行。”
“这粮行不归私人，直接挂在县衙名下，叫青记粮铺。”
楚渊顿了顿，盯着沈万山的眼睛。
“本将需要一个人来打理它。”
话音刚落。
沈万山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过了话头。
“将军可是要草民代为管理这青记粮铺？”
沈万山的反应极快，他毫不迟疑的再次深鞠一躬。
“若蒙将军不弃，草民责无旁贷。”
“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这下轮到楚渊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说和利诱的说辞。
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死城里，替官府开粮铺绝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粮价定高了挨老百姓骂，定低了官府亏本。
万一城破了，第一个被抢被杀的就是粮铺掌柜。
这沈万山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
楚渊微微眯起眼睛，有些警惕。
“你答应的这么爽快，图什么？”
沈万山直起身子，用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草民不图将军的银子，只图报恩！”
沈万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半年前，草民带着妻儿去北边行商。”
“在落魂口附近，遭遇了北燕游骑的截道。”
“草民的妻子为了掩护我，被那帮畜生乱刀砍死……我那刚满五岁的儿子，也被他们用长矛挑在了半空中……”
沈万山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
“草民跳进冰窟窿里，九死一生才逃回了青蒿城。”
他猛的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热与感激。
“前两日，将军临危受命。”
“在绝境之中，用弩阵坑杀五百北燕铁骑，守住了青蒿城。”
“将军替草民报了那血海深仇！”
沈万山重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将军乃是人中豪杰。”
“草民这点微末的行商本事，能为将军效命，死而无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楚渊还能说什么？
他亲自走上前，将沈万山从地上扶了起来。
“好！有你这句话，本将就把这青蒿城的粮袋子交给你了！”
楚渊转身走到桌前，倒了两杯热茶。
“从明天起，青记粮铺正式开张。”
“粮行的进货渠道、定价机制，全部由你全权负责，老宋会全力配合你。”
楚渊喝了口茶，语气变的严肃起来。
“不过，规矩我得定下来。”
“除了军营里当差的士兵，继续提供免费的饭食。”
“全城所有的百姓，不管是在城外挖坑的，还是在城里削木头的。”
“从明天开始，县衙不再免费施粥！”
“所有人，必须用自己挣来的银子，去你的粮铺里购买粮食！”
宋知节和沈万山听到这个规矩，都是微微一惊。
但很快，沈万山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楚渊的意图。
这几天，楚渊像散财童子一样，给全城百姓发高额的日结工钱。
粗略算下来，每家每户的兜里，少说也揣了十几两甚至几十两的碎银子。
这在荒年简直是一笔巨款。
老百姓有了钱，官府又掌握了目前唯一的粮食来源。
现在，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银子回笼到府库，县衙就能拿着这些钱去外面进购更多的物资。
这死水一潭的青蒿城，彻底活过来了！
“草民明白！定不辱使命！”
沈万山激动的满脸红光。
就在这君臣三人定下青蒿城经济大计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铁柱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了后堂的大门。
冲进来之后，直接喊道：
“将军！”
王铁柱独眼圆睁，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
“派出去盯梢的斥候回来了！”
“三十里外，北燕大军已经拔营！”
“三千铁骑加上数十架攻城器械，正铺天盖地的朝咱们青蒿城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