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随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剧烈颤抖。
孙校尉骑在马背上,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一路看过来,青蒿城的景象已经彻底震碎了他的三观。
尤其是那个扛着巨木、满脸黑灰的秃头壮汉。
那可是北燕先锋营的主将完颜虎!
是连南乾边军大帅见到了都要头疼的杀神啊!
现在竟然被青蒿城的人当牲口一样使唤!
这楚渊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能把北燕铁骑祸害成这样?
孙校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底的恐惧压了下去。
“宣!为什么不宣!”
孙校尉咬了咬牙,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丝凶戾。
“老子可是临京城来的钦差!”
“我手里捧着的可是太子殿下的圣旨,代表的是皇命!”
他转头恶狠狠的瞪了随从一眼,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楚渊再怎么能折腾,他也就是个九品边关守将,还是个罪将之子!”
“难道他这几千个泥腿子,还敢跟朝廷作对不成?”
随从听到这话,赶紧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大人说的极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楚渊就算有三头六臂,这见了圣旨也得乖乖跪下磕头!”
“走!去县衙!”
孙校尉用力挺直了腰板,一夹马腹,带着十几骑直奔县衙而去。
此时的县衙大门敞开着。
门外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神机营老兵,一个个眼神冰冷,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孙校尉在门口下了马,迈着八字步走进了大堂。
他本以为楚渊听到钦差驾到,肯定会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迎接。
可当他跨过门槛,看清大堂内的景象时,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楚渊身穿一套擦的锃亮的制式铠甲。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堂正中央的主位上。
手里正端着一碗热茶,不紧不慢的吹着浮沫。
看到孙校尉走进来,楚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临京来的?”
楚渊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的就像在问早上吃了没。
孙校尉心头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太狂妄了!
一个边关的落魄小官,见了他这穿着绯色官服的钦差,竟然敢大剌剌的坐着!
这是完全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楚渊!你放肆!”
孙校尉猛的从怀里抽出那卷黄绸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他指着楚渊的鼻子,厉声呵斥起来。
“本官乃皇家钦差,奉旨而来!”
“见圣旨如见君父,你还不赶紧滚下来,跪地听旨!”
大堂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宋知节站在楚渊身侧,看到圣旨出现,下意识的想要弯曲双膝。
他骨子里是个传统的读书人,对皇权有着本能的敬畏。
但他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楚渊,最终还是硬生生的站直了身子。
楚渊放下茶碗,眼神猛的一横。
一股在死人堆里历练出来的杀气,直接锁定在孙校尉身上。
“唰!唰!唰!”
站在大堂两侧的十几名神机营士卒。
甚至连口号都没喊,直接整齐划一的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冰冷的刀锋瞬间将孙校尉和他的随从包围。
只要楚渊一句话,这十几个从临京来的老爷立刻就会变成肉泥。
孙校尉的腿肚子一下子就软了。
他举着圣旨的手抖的像是在抽风。
刚才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那点威风,瞬间被这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劈的稀碎。
“你……你敢对钦差动刀?”
孙校尉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弱的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楚渊靠在太师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废话真多。”
“愿意念就念,不愿意念,我就当没你这个人。”
孙校尉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楚渊根本就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
他哪里还敢再提下跪的事情,赶紧展开手里的圣旨。
哆哆嗦嗦的念了起来。
“太子殿下谕旨……”
“青蒿城守将楚渊,擅动刀兵挑衅北燕,致使两国和谈破裂。”
“此乃罔顾朝廷大局之重罪!”
孙校尉一边念,一边偷眼观察楚渊的脸色。
发现楚渊依然面无表情,他才壮着胆子继续念了下去。
“责令守将楚渊,接旨后即刻大开城门。”
“放下武器,向北燕大军献城投降!”
“以你等一城之屈辱,换取我南乾临京之国泰民安!”
“钦此!”
念完最后一个字,孙校尉赶紧合上圣旨。
他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嘲讽了一句。
“楚将军,还不快快接旨谢恩?”
“殿下仁慈,只要你乖乖献城,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呢。”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听到这份旨意,全都愣住了。
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法理解的愕然。
宋知节站在一旁,眼睛瞪的滚圆。
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知道朝堂上是一潭死水,也知道那些文臣全都是软骨头。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朝廷竟然能下达如此荒唐至极的命令!
青蒿城刚刚打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仗啊!
北燕的先锋营被全歼,就连主将完颜虎都被活捉。
全城百姓热血沸腾,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朝廷不发一文钱的奖赏也就罢了,竟然反过来责怪他们打了胜仗?
甚至还逼着他们向手下败将大开城门投降?
这算什么道理!
宋知节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啊,也信奉了一辈子君君臣臣。
单丝在这一刻,信仰彻底崩塌了。
旁边的几名神机营兵卒更是气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大多都是没读过书的粗人,脑子里只有最朴素的道理。
哪有打赢了还投降的道理?
老子们刚刚用命拼出来的胜利,你远在几千里外的太子一句话,就让老子们去当亡国奴?
“放屁!咱们绝不投降!”
一个老兵低吼出声。
孙校尉吓的往后退了两步,指着那个老兵。
“你……你们想抗旨吗!”
就在这时楚渊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的走下台阶,来到了孙校尉的面前。
楚渊没有下跪。
他突然一伸手,用力一扯。
直接把圣旨从孙校尉的手里夺了过来。
楚渊展开圣旨,就只是随便扫了两眼。
“啧啧啧。”
楚渊连连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轻蔑。
“咱们这位太子殿下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啊。”
“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跟他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孙校尉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楚渊!你大胆!”
“竟敢妄议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