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狗屁阴魂诅咒!”
楚渊猛的站起身,将手里的水泥碎块狠狠砸在地上。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吓的瑟瑟发抖的士兵和工匠。
“如果北燕死人的阴魂能诅咒咱们的城墙,那他们过去三十年杀了咱们南乾多少军民?”
“咱们南乾死人的阴魂,早就把北燕大军生吞活剥了!”
“还轮的到他们来咱们地界上耀武扬威?”
楚渊的声音瞬间将那种诡异的恐慌气氛压了下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觉得将军说的确实有道理。
真有鬼的话,也该是南乾的冤鬼更凶才对。
楚渊转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莫山,语气不容置疑。
“别哭了!起来干活!”
“把白天负责搅拌泥浆和浇筑砌墙的几个领头泥瓦匠,全给我叫过来!”
很快,几个冻得的直打哆嗦的泥瓦匠被带到了楚渊面前。
楚渊指着那片龟裂坍塌的城墙,开始详细的盘问。
“你们白天是怎么和泥的?”
“水加了多少?是一次性糊上去的,还是分层砌的?”
泥瓦匠们战战兢兢的回答。
“回将军,大伙儿为了赶进度,泥浆和的很稠。”
“城墙缺口太大,我们就直接用大木板挡在两边,把和好的泥浆和石头一股脑全灌进去了。”
“刚灌完的时候好好的,谁知道到了半夜就……”
楚渊听到这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终于搞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配方错误,更不是什么鬼神作祟。
水泥在加水凝固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水化热。
白天他们为了赶工期,进行大体积、一次性的集中浇筑。
内部积聚了极高的热量无法散发,导致水泥膨胀。
而到了夜里,北境气温骤降,滴水成冰。
外部的水泥受冻急剧收缩,内部却在发热膨胀。
这强烈的热胀冷缩效应,不把这土法水泥撑裂炸开才见鬼了!
再加上他们里面只掺了碎石头,没有钢筋作为骨架拉扯,脆性太大。
一裂就是一大片。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楚渊沉声说道。
听到楚渊的话在场工匠都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之中都带着深深的惊异。
“从现在起,改变修补方法!”
楚渊直接给出了针对性的对策。
“第一,绝对不许再为了图快,一次性灌满缺口!”
“必须分层、分批次浇筑,每一层铺完,必须等热气散一散再铺下一层!”
“第二,去城里收集所有的干草、碎秸秆,还有河道里的粗砂!”
“把这些东西全部掺进泥浆里一起搅拌!”
楚渊知道没有钢筋,只能用这种土办法增加水泥的韧性和抗拉扯能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楚渊指着外面的寒风。
“浇筑完成后,立刻用厚草席把城墙外面包裹起来!”
“不但要包好,还要派人定时在草席上浇温水!”
几个泥瓦匠听到最后一点,全都愣住了。
“将军,这大冷天的,还要浇水?”
“那岂不是冻的更结实了?”
楚渊懒的跟他们解释什么叫保温保湿养护。
“照我说的做!”
“出了问题我拿脑袋担保,谁敢偷工减料,我砍了他的脑袋!”
在楚渊的强势压迫下,城墙的修补工作在后半夜再次展开。
…………
与此同时。
在距离青蒿城数百里之外的南乾腹地。
一处险峻的山脉中,火光冲天。
这里是威震南乾绿林的黑风寨。
此时的黑风寨,却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惨绝人寰的修罗场。
太子赵景隆剿灭黑风寨的旨意下达后。
当地州府为了讨好太子,直接出动了整整三千厢军,连夜将黑风寨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箭!给我烧光他们!”
一名骑在马背上的厢军统领,满脸贪婪的挥舞着指挥刀。
漫天的火箭如同暴雨一般射入山寨的木制建筑中。
大雪吞噬了整个山头!
而此时,黑风寨的大当家裴狂正提着一把沾满鲜血的九环大刀,在火海中拼死砍杀。
他身上已经中了七八箭,鲜血染红了衣襟。
但是直到现在,他都还是懵的。
“为什么!老子这半个月连山都没下过啊!”
“我黑风寨虽然落草,但也从来都只劫富济贫。”
“到底什么时候劫杀过朝廷命官了!”
他试图向那些冲上来的官兵解释。
但那些官兵根本不听。
在官兵眼里,这山寨里的每一个人头,都是他们升官发财的军功!
“杀!一个不留!”
裴狂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半生的山寨毁于一旦。
曾经的兄弟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他知道,黑风寨这下是彻底完了。
“爹!”
这时候,一声清脆却充满绝望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裴狂转过头。
看到自己的独生女儿裴千雪挥舞着双刀,浑身是血的朝他杀过来。
裴千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原本俏丽的脸庞上此刻溅满了鲜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悲痛。
“千雪!别过来!”
裴狂猛的发力,一刀劈翻两个靠近的官兵。
他冲到女儿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快走!从后山的暗河走!”
裴狂将一块带着体温的半月形玉佩,死死塞进裴千雪的手里。
“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一杆冰冷的长枪从背后刺穿了裴狂的胸膛。
“爹!!!”
裴千雪眼泪夺眶而出。
“走啊!”
满身是血的裴千雪,死死咬破了嘴唇。
她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寨子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陷害黑风寨。
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对南乾朝廷、对这些嗜血官兵的滔天恨意!
“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杀光你们这些狗官兵!”
裴千雪转过身,朝着后山的悬崖狂奔而去。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下了后山暗河之中。
………………
北境的暴雪已经连着下了三天。
距离青蒿城百里之外,一片庞大的黑色连营扎根在避风的河谷之中。
这里是北燕南下大军的主力营地。
上万顶黑色的牛皮大帐绵延不绝,无数的北燕铁骑在营地间穿梭。
中军最大的那座金帐内,炭火烧的劈啪作响。
“砰!”
帐篷厚重的门帘被两名守卫粗暴地掀开。
一个冻的半死,浑身包裹着破布的男人被像死狗一样拖了进来。
正是历经千辛万苦、几乎截肢才逃回来的完颜虎。
完颜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坐在正上方的那名北燕大将。
大将拓跋海斜倚在虎皮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马奶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完颜虎,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轻蔑。
“完颜虎,你还有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