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渣子,狠狠刮在脸上。
完颜虎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他下意识的想要拔刀,却发现双手空空如也,手腕和脚腕上更是传来一阵沉重的冰冷触感。
“我这是在哪?”
完颜虎艰难的从雪地里爬起来,身上单薄的破布衣裳根本挡不住北境的严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腕和脚踝上,镣铐死死锁在肉里,勒出了一道道深紫色的血痕。
一阵寒风吹过,完颜虎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不是做梦!
那个像魔鬼一样的南乾守将楚渊,那个坑杀了自己几千兄弟的陷阱,还有自己像牲口一样被奴役的屈辱。
全都是真的!
可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完颜虎那多疑的性子瞬间又发作了。
他清楚的记的,昨天夜里自己还在苦工营里啃着硬邦邦的窝头,看着那个被关进来的南乾钦差大声嘲笑。
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就出现在了这片荒郊野岭!
“楚渊那个疯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完颜虎拖着沉重的脚镣,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抓住了北燕的先锋主将,不杀来祭旗,也不拿去向南乾朝廷邀功请赏。
奴役了几天之后,竟然又莫名其妙地的用迷药把自己弄晕扔了出来?
这简直违背了常理!
“难道……城里发生了哗变?有人偷偷把我放了?”
“不对,我手脚上的镣铐都没解开,放我出来也是死路一条!”
完颜虎越想越觉的头皮发麻。
那个叫楚渊的年轻人,行事作风根本不能用常人的心思去揣度。
“必须回大营!”
完颜虎咬碎了牙齿,眼神中迸发出疯狂的求生欲和恨意。
“我要回到主力连营去见王爷!”
“青蒿城根本不是什么空城,那是一座吃人的堡垒!”
“只要我能活着回去,我一定要带着十万铁骑,把青蒿城碾成齑粉!”
完颜虎辨认了一下方向,一步步朝着北方艰难跋涉而去。
清晨,青蒿城。
完颜虎逃跑的消息,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原本还沉浸在大捷喜悦中的百姓和士兵,顿时产生了一阵不小的恐慌。
“听说了吗?那个杀千刀的北燕大将跑了!”
“怎么会跑的?苦工营外面那么多兄弟盯着呢!”
“听说是半夜挣脱了铁链,翻墙跑的。这要是让他跑回北燕大营,那还得了?”
“完蛋了完蛋了,鞑子的主力大军肯定会来报复的,咱们青蒿城这下彻底守不住了!”
恐慌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在街道上蔓延。
宋知节急的满头大汗,大清早就跑到了县衙后堂。
“楚将军!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喝茶啊!”
宋知节看着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楚渊,声音都在发抖。
“外面都传疯了!完颜虎跑了!”
“城里的百姓现在人心惶惶,连出城干活的心思都没有了!”
楚渊缓缓睁开眼睛,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当然不急,因为人本来就是他让王铁柱大半夜扔出去的。
“老宋,慌什么。”
楚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
“跑了就跑了,一条丧家之犬而已,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宋知节急的直跺脚。
“将军!那可是放虎归山啊!”
“他一旦回去搬来救兵,咱们这破城墙拿什么挡?”
“拿水泥挡!”
楚渊猛的打断了宋知节的话,眼神明亮。
“走!跟我去前院!”
此时的县衙前院,莫山正带着几个满脸黑灰的泥瓦匠,兴奋的站在一块青砖面前。
看到楚渊出来,莫山激动的迎了上去。
“将军!成了!这次真的成了!”
莫山指着地上那块两块青砖。
这两块青砖中间,糊着一层灰白色的泥浆。
经过一夜的凝固,这层泥浆已经彻底干透了。
楚渊大步走过去,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铁锤。
他二话不说,抡起铁锤就朝着那层灰白色的结合部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火星四溅。
楚渊感觉虎口被震的一阵发麻。
再看地上的青砖,上面那块青砖被砸掉了一个角。
但中间那层灰白色的“改良版水泥”,竟然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坚硬!坚硬如铁!
“好!”
楚渊扔掉铁锤,发出一声大笑。
莫山经过几天几夜的不断调整原料比例,终于烧制出了符合强度的土水泥!
“老宋,你不是怕北燕大军来报复吗?”
楚渊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宋知节。
“立刻敲锣打鼓,安抚全城百姓!”
“就说完颜虎逃跑不足为惧,本将已有破敌之策!”
“全城动员!所有男女老少全部出动!”
楚渊拔出腰间的长刀,直指城北的方向。
“把咱们烧出来的这些水泥,全部运到北城墙去!”
“我要在今天之内,把城墙上所有的缺口,全部用这玩意儿给我糊死!”
在楚渊的命令下。
恐慌的情绪被高昂的建设热情彻底取代。
几千号人浩浩荡荡地的涌向北城墙。
现场热火朝天。
各个都干劲十足。
系统每天发放的银子作为工钱刺激,让老百姓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
短短一天的时间。
原本千疮百孔的北城墙上巨大的豁口全都被灰白色的水泥和碎石混合物糊的严严实实。
从远处看去,青蒿城就像是穿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灰色铠甲。
傍晚时分,楚渊亲自巡视了一遍城墙,非常满意的下令众人回去休息。
然而。
在这北境的寒冬里,老天爷似乎总是喜欢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当天夜里。
“将军!将军出事了!”
王铁柱的声音在门外嘶吼,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楚渊猛的翻身下床,连铠甲都没来的及穿,抓起皮袄就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北燕人夜袭了?”
“不是北燕人!”
王铁柱急的直跺脚,指着北城墙的方向。
“是城墙!咱们白天刚糊好的城墙塌了!”
楚渊脑子嗡的一声,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北城墙狂奔而去。
等他赶到现场的时候。
莫山一脸呆愣的蹲在一堆废墟前。
周围举着火把的士兵们也都满脸惊悚,窃窃私语。
楚渊借着火光看去。
只见白天刚刚修补好的一大段城墙,那坚硬的水泥表面竟然出现了密集的龟裂!
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破了一样。
大块大块的水泥混合着石块剥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堆废渣。
原本严丝合缝的缺口,再次暴露在了寒风中。
“将军啊!全毁了!”
莫山看到楚渊,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
“草民对天发誓,所有的配比绝对和白天试验的时候一模一样,绝对没有偷工减料啊!”
莫山老泪纵横,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他指着城外那片曾经坑杀过五百北燕骑兵的雪地,声音凄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全碎了?”
“这……这难道是北燕死人的阴魂不散,在诅咒咱们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