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城南门外。
东厂的曹公公穿着一身华丽的大红蟒衣。
外面披着厚厚的貂裘大氅。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高高举着那卷代表着皇权和太子意志的黄绸圣旨。
为了显示自己高人一等的钦差身份。
他甚至努力的踮起脚尖,把手伸的笔直。
想要营造出一种泰山压顶的威严气势。
可惜他天生是个五短身材。
加上此刻冻的缩头缩脑,那副拼命拔高身子的模样。
活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滑稽公鸡。
城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楚渊带着几十个神机营的老兵,大摇大摆的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曹公公看到楚渊这副吊儿郎当的打扮,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
他高傲的扬起下巴。
脑海中已经想象着楚渊像条狗一样扑倒在雪地里磕头请罪。
在他看来。
自己现在拿着圣旨来接管兵权,那简直就是楚渊求之不得的救命稻草。
只要交出兵符,自己随便找个由头把毒酒一赐。
这差事就算办的漂漂亮亮了。
曹公公甚至已经想好了回京之后,太子殿下会怎么重赏他了。
可是楚渊走出城门后,根本没有下跪的意思。
他看着曹公公那副滑稽的动作,再看看他身后那群冻的直哆嗦的东厂番子。
楚渊一个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曹公公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大胆!”
曹公公捏着兰花指,用尖锐刺耳的嗓音厉声呵斥。
“楚渊!你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太子殿下的圣旨在此,你见旨不跪也就罢了。”
“死到临头了,你竟然还笑的出来?”
楚渊停下笑声,伸手掏了掏被震的发麻的耳朵。
他慢悠悠的走到曹公公的马前,抬起头。
“我是不是死到临头,我倒是不知道。”
楚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意。
“但是我敢肯定,曹公公你,绝对会死在我的前面。”
曹公公愣住了,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瞪圆了眼睛,指着楚渊的鼻子。
“你……你想干什么!咱家可是代表太子殿下……”
话还没说完。
楚渊猛的一挥手,发出怒吼。
“来人!”
“全部给我拿下!”
身后的王铁柱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直接扑了上去。
几十个神机营老兵如同虎入羊群。
那些平时在京城里作威作福的东厂番子,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直接动刀子的边关悍卒。
这些人在京城里面养尊处优也是全然忘了,这是北境。
他们甚至连腰间的绣春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老兵们一脚踹翻在雪地里。
“砰!”
王铁柱一记重拳砸在曹公公的肚子上。
曹公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手里的那卷圣旨也掉进了泥水里。
“楚渊!你要造反!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曹公公趴在地上,嘴里吐着酸水,还在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楚渊走过去,一脚踩在曹公公那张引以为傲的白净脸庞上。
用力的碾了碾。
“老子连完颜虎都敢抓去挑大粪,你算个什么东西?”
楚渊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卷沾满泥水的圣旨,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他看着那些被死死按在雪地里的东厂番子。
“把这群阉人全部给我绑了!”
“押到北城墙上去!”
“让这帮没卵子的东西好好看看,我大乾男儿的雄风到底是什么样的!”
对于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监来说,这番话简直是扒皮抽筋般的奇耻大辱。
曹公公气的浑身发抖,两眼翻白,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但王铁柱根本不给他晕的机会。
老兵们找来粗大的麻绳,把这群太监和番子捆的像个粽子一样。
一路拖拽着,像拖死狗一样穿过了整个青蒿城。
城里的百姓看着这群被押解的朝廷钦差,全都没敢说话,只是默默的让开了一条路。
半炷香后。
这群人被粗暴的拖上了高高的北城墙。
王铁柱毫不客气的揪住曹公公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死死按在冰冷的城垛上。
强迫他睁开眼睛看向城外。
“睁大你的狗眼给老子好好看看!”
曹公公原本还在疯狂大的咒骂着。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城垛,看清城外景象的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铅灰色的天空下,狂风卷着漫天的飞雪。
在距离城墙不到一里的地方。
黑压压的一片,那是整整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北燕大军!
一望无际的黑色军阵,就像是一片随时能吞噬一切的死亡汪洋。
在军阵的后方,那几台高达数丈的重型投石机。
宛如一头头远古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冷冷注视着这座渺小的城池。
那种恐怖压迫感,根本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
曹公公这辈子一直待在繁华的京城里,哪里见过这种尸山血海的真实战场。
“这……这……”
曹公公浑身剧烈的颤抖着,牙齿都在打颤。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大红蟒衣流了下来。
滴答滴答的落在城墙的青砖上。
身子直接软了下来。
如果不是王铁柱死死揪着他的头发,怕是就直接倒了下来。
其他的东厂番子也全都吓的面无人色,有的甚至直接哭出了声。
宋知节站在楚渊身边,他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的毁灭即将来临时。
恐惧是人的本能。
“将军!”
“这是北燕的主力大军啊!”
“咱们城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能打仗的兵卒。”
宋知节急的眼眶都红了。
“咱们是不是立刻派出八百里加急的快马?”
“从南门冲出去,向临京城求援?向附近的州府求援?”
楚渊无奈的摇了摇头。
“求援?”
楚渊指着曹公公脚下那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尿渍。
“老宋,你看到这地上这滩尿了吗。”
“这就是朝廷对咱们的态度。”
“他们派这些阉人来夺权赐毒酒,就是为了拿咱们的脑袋去给北燕人消气。”
楚渊拔出腰间的长刀。
“朝廷现在巴不得我们早点死绝!”
“求他们?还不如去求城外的野狗!”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随后爆发出强烈的战意。
“记住了老宋。”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里,谁也靠不住!”
“求人,永远不如求己!”
话音刚落。
城外那原本静止不动的黑色汪洋,突然发生了变化。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北燕大军的军阵,如同被一把巨斧劈开了一样。
从中间缓缓向两边裂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