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两匹快马正在疯狂奔驰。
这里是距离青蒿城两百里外的南乾“虎啸营”驻地。
作为南乾北境防线上为数不多的精锐主力。
虎啸营常年驻扎在此,负责策应周边各大城池。
沈万山穿着一身非常厚实的羊皮袄子,头上戴着防风的毡帽。
他把自己完全打扮成了一个在边关跑生活的普通行商。
靠着几张伪造的通关路引和丰厚的碎银子开路。
他成功的买通了沿途的哨卡,悄然潜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军营。
虎啸营的中军大帐内。
主将林老将军须发皆白,身披重甲。
他盯着桌案上放着的那枚属于抚北大将军楚长青的私人印信。
那枚用上好田黄石雕刻的印章,曾经是北境几十万将士的主心骨。
如今却显的如此落寞。
沈万山恭敬的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奉了楚渊的密令,连夜赶来这里求见这位曾经是楚长青死忠旧部的老将军。
“沈掌柜。”
林老将军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他那双布满风霜的老眼里,闪烁着痛苦与挣扎。
“大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
“若是平时,别说是借兵,就算是要我林某人的这颗脑袋,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老将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
他颓然摇了摇头,伸手将那枚印信推回给沈万山。
“朝廷的眼线遍布全军。”
“东宫的那些狗腿子,早就防着我们这些楚家旧部了。”
林老将军一拳砸在桌案上,震的茶杯叮当乱响。
“本将若无兵部的调令擅自出兵,那便是形同谋反!”
“不仅救不了青蒿城,我这虎啸营上下一万多兄弟,还有留在京城的家眷。”
“全都要面临株连九族的死罪啊!”
林老将军转过身,不敢再看沈万山的眼睛。
“请回吧。”
“这青蒿城,我救不了。”
面对这干脆的拒兵,沈万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和绝望。
他来之前,楚渊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沈万山将那枚印信郑重的收回怀里。
他上前一步,竟然直接凑到了老将军的身侧。
“老将军的苦衷,我家楚将军自然明白。”
沈万山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
缓缓说出了一句楚渊临行前交代给他的原话。
“楚将军让我带句话给您。”
“飞鸟尽,良弓藏;唇亡齿寒的道理,老将军打了一辈子仗,难道不懂吗?”
“太子连大将军都能出卖给北燕人,老将军觉得等青蒿城破了之后。”
“下一个被送去北燕人案板上和谈的筹码,会是谁的项上人头?”
林老将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沈万山的眼睛。
沈万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非常干脆的拱了拱手。
转身就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只留下林老将军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燃烧的炭火旁。
久久没有动弹。
……
青蒿城北门外。
北燕大军的阵型从中间裂开后,一骑高大雄壮的战马缓缓越众而出。
马背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厚重的漆黑扎甲。
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在雪光的映照下显的格外狰狞。
正是北燕新任先锋主将,赫连山。
他没有像其他蛮将那样一上来就无脑的破口大骂或者直接下令攻城。
赫连山谨慎的策马来到了距离城墙刚好一箭之地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能让城头上的人听清他的喊话,又刚好在普通弓弩的射程之外。
他勒住缰绳。
抬头看向城墙上那个年轻的南乾守将。
“城上可是楚渊楚将军?”
赫连山朗声大笑,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始了嚣张的阵前叫阵。
“楚将军!你看看这城下的大燕勇士,再看看你身后那些拿不稳刀的泥腿子!”
“这仗还没打,胜负怕是早就定了!”
赫连山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马鞭指着青蒿城残破的城楼。
“我知道你有点本事,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火油陷阱坑了完颜虎那个废物。”
“但今天,我告诉你。”
“你的那些小把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城墙上的南乾新兵们听到这番话。
不少人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那种兵力悬殊带来的绝望感,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赫连山敏锐的捕捉到了城墙上气氛的变化。
“楚渊!”
赫连山猛的提高音量,大声嘶吼。
“你父亲楚长青一生精忠报国,结果呢?”
“被你们南乾朝廷的那些文官活活害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你现在还要为那帮想杀你的仇人卖命吗?”
“他们派你来守这座死城,就是为了借我北燕的刀杀你灭口!”
这番话非常犀利。
就连宋知节这种死硬的读书人,听了之后都觉得发寒。
因为赫连山说的全都是实话!
“你若是个聪明的汉子,就该立刻打开城门!”
“只要你现在开城投降。”
“我赫连山以项上人头担保,保你做我北燕王庭的异姓王!”
“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绝对比你给那些狗太监当孙子强上一万倍!”
张口就是异姓王。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绝对是在胡说八道。
北燕人杀南乾人从来不眨眼。
怎么可能封一个杀了几千北燕士兵的降将做异姓王?
这纯粹就是为了瓦解城内军心的恶毒攻心之计。
只要有人动摇,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犹豫,这座城的防线就会从内部崩溃。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楚渊的身上。
楚渊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聊的慵懒。
他听完赫连山的表演,嫌弃的掏了掏耳朵。
然后。
楚渊猛的一把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两名盾牌手。
他整个人毫无防备的,肆无忌惮的站上了最显眼、最危险的城垛上!
狂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角。
楚渊居高临下的指着下方的赫连山,直接怒骂道:
“赫连老狗!”
“想招降你爷爷?”
楚渊往城下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异姓王?老子连做梦都嫌寒碜!”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丑的连狗都嫌弃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