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城头上轰然炸开。
漫天的雪粉和灰白色的粉尘瞬间腾空而起。
直接将整段北城墙彻底笼罩在了一片迷雾之中。
城下的赫连山骑在战马上,手里攥着马鞭。
他仰起头,脸上已经提前露出了笑容。
“塌了!南乾狗的城墙塌了!”
北燕阵营里立刻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声。
无数北燕士兵举起手里的弯刀,兴奋地嗷嗷直叫。
赫连山高高举起手里的重剑,刚准备下令全军突击。
然而。
随着一阵北风刮过,烟尘渐渐散去。
赫连山脸上的狂笑,死死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
在那段刚刚被他们重点轰击的城墙缺口处。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灰白色墙体,竟然安然无恙地矗立在风雪中!
巨大的石块狠狠砸在那层灰白色的表面上,仅仅只是砸出了几个浅浅的白印子。
崩落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灰渣。
反倒是那些上百斤重的攻城巨石。
因为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反作用力。
直接在城墙表面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的大石块,顺着墙根骨碌碌地滚落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赫连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北燕大军的欢呼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见鬼般的惊呼。
那到底是什么妖术砌的城墙?
连攻城巨石都砸不开?
城墙上。
楚渊拍了拍头盔上的灰尘,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脚下那坚如磐石的土法水泥城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加了干草、碎石和粗砂,又经过了分层浇筑保温的改良版水泥,抗震抗压能力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兄弟们!城墙没塌!”
王铁柱兴奋地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独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咱们的城墙是铁打的!鞑子的石头砸不开!”
神机营的士卒们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士气瞬间犹如火山般喷发。
这道砸不烂的城墙,给了他们天大的底气。
城下的赫连山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猛将。
短暂的震惊和不可思议过后,他迅速调整了心态。
赫连山咬碎了牙齿,眼神变的极其凶残嗜血。
“他们城里满打满算不过一千多能拿刀的人,大多还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老子手里有一万百战精锐!”
“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今天老子也要把这青蒿城给生生填平!”
赫连山长剑猛地向前一挥,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擂鼓!步卒攻城!”
“先登城头者,赏千金!赐牛羊万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北燕军阵中再次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狼嚎。
数千名手持塔盾和弯刀的重甲步兵,推着高大的攻城云梯。
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顶着漫天的风雪,疯狂地朝着青蒿城涌来。
战斗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放箭!给老子狠狠地射!”
楚渊站在城垛后方,厉声怒吼。
两百把神臂弩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咆哮。
粗大的精钢弩箭撕裂空气,狠狠扎进北燕人的盾阵里。
巨大的穿透力直接穿透了木盾,将后面的北燕士兵连人带甲钉死在雪地上。
但北燕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士兵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填补上来。
绝对的兵力压制下,北燕人顶着伤亡,很快就冲到了城墙脚下。
“砰!砰!砰!”
十几架沉重巨大的木制云梯,带着铁钩,死死搭在了灰白色的水泥城墙上。
像黑色蚂蚁一样的北燕悍卒,咬着马刀,顺着云梯疯狂向上攀爬。
“砸!别让他们上来!”
王铁柱搬起一块石头,顺着云梯狠狠砸了下去。
滚木礌石如同冰雹一样倾泻而下。
云梯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脑浆和鲜血在半空中飞溅。
莫山带着工匠和城里的青壮,拼命地往城墙上运送熬制好的猛火油。
一罐罐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猛火油被砸在云梯上。
火箭紧随其后射下。
大火瞬间冲天而起,云梯上的北燕士兵立刻变成了一团团火人,惨叫着跌落下去。
但是。
青蒿城准备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
猛火油的库存本来就不多,剩下的滚木礌石也很快见了底。
神臂弩的上弦速度太慢,根本压制不住蝗虫般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
李二狗端着神臂弩,手指都在发抖。
他刚刚射空了一支箭,正准备踩着脚踏重新上弦。
就在这时,一架并没有被点燃的云梯上。
一个满脸横肉、留着大胡子的北燕悍卒,拼死翻过了城垛。
那悍卒双眼血红,狂吼着挥舞手里的弯刀,直接朝着李二狗的脑袋劈了下来。
李二狗吓傻了。
他平时只敢杀猪,面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草原恶狼,他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躲开!”
旁边的一名神机营老兵大吼一声,猛地将李二狗撞开。
老兵举起手里的缺口腰刀去挡。
“咔嚓”一声。
老兵的力气根本拼不过居高临下的北燕悍卒。
腰刀被劈断,弯刀顺势砍进了老兵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了李二狗一脸。
老兵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死死抓着那北燕悍卒的脚踝。
“李……李二狗……杀……杀了他……”
老兵拼尽最后一口气挤出几个字,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二狗呆坐在地上,脸上全是老兵的血。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摸到了怀里那块硬邦邦的碎银子。
脑海里突然闪过城墙下那锅热腾腾的肉粥,闪过家里老娘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的笑脸。
“是将军给了我银子……给了我肉粥……让我一家都能在这荒年里面活下来……”
李二狗死死盯着那个正要拔刀的北燕悍卒,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被疯狂的戾气取代。
“这帮畜生要是打进来……”
“我老娘就得被他们当成两脚羊活活吃掉!”
“老子就是个杀猪的,今天就算死,也得拉个鞑子垫背!”
李二狗根本不管什么章法。
他随手抓起脚边的一把短矛,像头发疯的野猪一样,咆哮着直接撞向了那个北燕悍卒。
“我去你大爷的!”
“噗嗤!”
短矛狠狠扎进了北燕悍卒的肚子。
两人直接滚倒在血泊中。
李二狗死死压在对方身上,任凭对方的拳头砸在自己脸上。
他拔出腰间的杀猪刀,闭着眼睛一通乱捅。
直到身下的人彻底变成了一滩烂肉。
李二狗喘着粗气站起来,满脸是血,眼神变的像狼一样凶狠。
防线一旦被撕开一个口子,更多的北燕士兵就顺着云梯涌上了城头。
惨烈的白刃战,彻底爆发。
“呛啷!”
楚渊猛的拔出腰间的长刀。
他看着那些倒下的新兵,心里很清楚。
如果他这个主将往后退一步,这口提起来的气就会彻底散掉。
城破就在一瞬间。
楚渊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身先士卒,直接扑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北燕精锐。
刀光闪烁。
楚渊一刀抹过一个北燕兵的脖子,反手又将刀柄狠狠砸在另一个敌人的面门上。
直接砸碎了对方的鼻梁骨。
“死战不退!”
楚渊怒吼着,他的体力在疯狂消耗,身上很快就溅满了敌人的鲜血。
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依然机械地挥舞着长刀。
王铁柱带着一群老兵死死护在楚渊两侧,组成了一道血肉防线。
城门楼的角落里。
曹公公和那群东厂太监被绑在木桩上。
他们看着眼前这宛如修罗地狱般的肉搏战。
看着那些肠子流出来还死死咬着敌人耳朵的南乾新兵。
曹公公吓得屎尿齐流,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裤裆里散发着恶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群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边关泥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那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边关小官楚渊,此刻就像个杀神一样。
身上多处挂彩,皮甲被划开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但他却死战不退!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随着战事的推移。
青蒿城的劣势越来越明显。
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防线千疮百孔。
楚渊身边的老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王铁柱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但他依然用单手死死握着刀,像尊铁塔一样守在楚渊身前。
北燕人犹如杀不尽的蝗虫,踩着同伴的尸体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赫连山骑在马背上,看着摇摇欲坠的青蒿城防。
他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狂笑。
“南乾狗撑不住了!”
赫连山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城头。
“给老子杀尽城中之人!”
“先登城头斩杀楚渊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北燕大军士气如虹,攻势更加疯狂。
青蒿城,似乎已经到了城破人亡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青蒿城紧闭的西侧城墙下方。
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