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老将军这般雷霆万钧的质问。
甚至衣领被死死揪住,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楚渊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只是静静的看着林震那双因为极度紧张和愤怒而充满血丝的眼睛。
楚渊太懂林震此刻的心情了。
这八千虎啸营铁骑,是南乾在北境精锐中的精锐。
也是林震一辈子带出来的命根子。
现在他们为了救自己这个故人之子,把天捅了个窟窿。
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粮草、军饷、补给,全都会在第一时间内被朝廷彻底切断。
这八千人,瞬间就成了一支没有后勤、没有归宿的无根之木。
换做任何一个主将,此刻都要发疯。
楚渊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震紧紧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背。
“老将军。”
楚渊的声音非常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先撒手。”
“您这身铠甲太硬,咯的我脖子疼。”
林震愣了一下。
他看着楚渊那波澜不惊的眼神。
满腔的怒火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林震喘着粗气,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少在这儿跟老夫嬉皮笑脸!”
“老夫要你一句话!”
楚渊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
他绕过桌案,走到林震面前。
亲自动手,帮这位浑身是血的老将军解下头盔。
然后拉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楚渊端起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壶,给林震倒了一杯浓茶。
“老将军,喝口茶,暖暖身子。”
楚渊把茶杯推到林震手边。
林震哪里喝的下茶,直接一把推开。
“老夫不渴!老夫要听实话!”
楚渊收起笑容,脸色变的极其严肃。
他开启了自己最擅长的技能——极致的画大饼与心理疏导。
“老将军,您既然敢来,心里其实早就看透了这个朝廷。”
楚渊直视着林震。
“我父亲楚长青是怎么死的?”
“他在前线拼命,临京城里的太子和那些软骨头文官,却在后方跟北燕人眉来眼去!”
“他们把我父亲当成交易的筹码,把边关将士当做可以随时割舍的猪狗!”
楚渊字字诛心。
“您信不信,就算您今天不来救我。”
“只要北燕人继续施压,太子明天就能一道圣旨,把您这八千虎啸营也缴了械,送去给北燕人赔罪!”
林震的双手死死捏着椅子的扶手。
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楚渊说的是事实。
朝廷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你们现在抗旨了,回临京城就是死路一条。”
楚渊走到大堂门口,指着外面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夜空。
“回去,就是被缴械,被砍头,被挂在城墙上当叛贼示众。”
“甚至连你们在京城的家眷也会被牵连。”
楚渊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是!”
“留在青蒿城,就不一样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们手里有兵,有刀,有这坚不可摧的城墙!”
“我们就是大乾北境现在唯一的屏障!”
“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就自己打出一片天!”
楚渊的这番话,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林震被这种豪情深深的震撼了。
他在楚渊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抚北大将军的影子。
甚至,比当年的楚长青还要果断,还要狠辣。
但林震毕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
豪情填不饱肚子。
他直接抛出了最现实的致命问题。
“楚渊,老夫可以认你!”
“老夫这八千弟兄,也可以跟着你在北境拼命!”
林震站起身,指着外面的街道。
“可是,这是八千个大活人!还有八千匹战马!”
“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和军饷,那是个天文数字!”
“你看看你这青蒿城。”
“今天这一仗打完,你自己的人都快养不活了。”
“你拿什么养我们这八千人?”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宋知节跪在角落里,拼命的给楚渊使眼色,让他千万别乱打包票。
青蒿城现在已经欠了将近三万两白银的窟窿了!
再养八千铁骑,那简直就是把天捅塌了!
然而。
楚渊不仅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反而大手一挥。
直接装出了一副财大气粗、富可敌国的模样。
“我当是什么难事!”
楚渊斩钉截铁的放话,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林老将军放心!”
“只要你们的人,进了我青蒿城的城门!”
“只要你们入了我青蒿城的军户名册,那就是我青蒿城的兵!”
“你们这八千人的军饷!”
“你们的粮草补给!”
“我楚渊,全包了!”
“每天按时发钱!绝不拖欠你们一天!”
林震彻底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楚渊。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就不劳老将军操心了。”
楚渊自信的笑了笑。
“我既然敢接,就肯定养的起。”
楚渊当即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宋知节。
“老宋!别在地上趴着了!”
“立刻去拿花名册!”
“连夜给虎啸营的弟兄们登记!”
“把这八千虎啸营将士,一个不落的全部录入青蒿城的常住人口与军籍名单!”
林震被楚渊这种惊人的底气彻底镇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好!”
“既然你楚渊敢收,老夫就敢把这八千弟兄的命交给你!”
“老夫这就去安抚军队,让他们立刻造册!”
林震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县衙。
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等林震的脚步声彻底走远。
大堂里只剩下楚渊和宋知节两个人。
“扑通。”
宋知节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像见鬼一样看着楚渊。
“将军……您……您疯了?!”
宋知节的声音都在哆嗦,简直要哭出来了。
“咱们现在连发抚恤金的钱都没了,库房里比脸都干净啊!”
“您刚才居然还敢大包大揽,倒贴钱去养那八千精骑?”
宋知节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绝望到了极点。
“那可是八千人啊!”
“这牛皮要是吹破了,明天早上咱们拿不出钱来。”
“那八千个丘八非得当场炸营,把咱们这县衙给活活掀了不可啊!”
楚渊看着老宋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老宋。”
楚渊走过去,拍了拍宋知节的肩膀。
“把心放在肚子里。”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更何况……”
楚渊的眼神变的无比明亮。
“这八千人,不是来吃穷咱们的。”
“他们是来给咱们送钱的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