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精钢弩箭撕裂风雪。
带着楚渊冰冷的杀意,瞬间跨越了百步的距离。
赫连山听到背后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本能的往前一扑。
他身边的两名亲卫反应极快,举起厚重的铁盾想要阻挡。
“咔嚓!”
弩箭直接击碎了亲卫的铁盾,去势不减。
狠狠扎进了赫连山的后肩!
“啊!”
赫连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往前一扑,重重的摔在雪地里。
周围的亲卫吓疯了,七手八脚的扑上去。
几个人用身体死死护住赫连山,剩下的几个人拼命把他拽上马背。
“撤!快撤!”
赫连山趴在马背上,鲜血顺着盔甲疯狂涌出,染红了马背。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将风度,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带着剩下的几百个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样钻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跑得无影无踪。
楚渊站在城头,冷冷的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随手扔掉了手里的神臂弩。
“穷寇莫追,让他们滚。”
城外。
北燕大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一层压着一层。
鲜血融化了积雪,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顺着坑洼的冻土流淌。
那些没有燃尽的云梯和投石机,还在冒着刺鼻的黑烟。
城头之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
“赢了……”
王铁柱丢下手里的断刀,一屁股瘫坐在血泊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紧接着。
全城上下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我们活下来了!”
“鞑子跑了!大军被打退了!”
不管是神机营的老兵,还是那些拿着锄头菜刀的百姓。
全都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在这场绞肉机一样的守城战中,他们硬生生扛住了北燕主力一万精锐的猛攻。
甚至还等来了援军,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
楚渊靠在城垛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体力严重透支的生理反应。
……
两个时辰后。
青蒿城县衙大堂。
外面的欢呼声已经渐渐平息,军民们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但大堂内的气氛,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渊换下了一身血衣,穿着一件单衣坐在主位上。
旁边烧着一盆炭火。
宋知节站在桌案前,手里拿着几本账册。
他的脸色比城外的积雪还要白。
“楚将军。”
宋知节的声音干涩沙哑,甚至带着几分绝望。
“战后的伤亡统计和损耗账单,全都理出来了。”
楚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念。”
宋知节翻开第一本账册。
“此战,咱们神机营的弟兄,当场战死了四百二十六人。”
“重伤致残、以后再也无法上阵的,有两百一十五人。”
楚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伤亡太大了。
神机营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号人,这一下就没了一半。
宋知节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念下去。
“莫副将带领的乞活骑,冲阵阻截投石机,居功至伟。”
“但他们陷入敌阵太深。”
“一千名骑兵,折损了五百八十人。”
“缴获来的北燕极品战马,也战死了四百多匹。”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士兵拼死填堵城墙缺口的画面。
他们都是冲着他发的那一天几十文、几百文的工钱来的。
拿了钱,他们就真的敢把命丢在城墙上。
“老宋,算算钱吧。”
楚渊睁开眼,语气平静。
宋知节苦笑了一声,翻开第二本账册。
“将军,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按照您当初定下的规矩,战死者,烧埋银和安家费给二十两现银。”
“四百二十六个神机营弟兄,五百八十个乞活骑弟兄。”
“加起来刚好一千零六人。”
宋知节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一下。
“光是这一笔抚恤金,咱们现在就需要立刻拿出两万零一百二十两白银!”
楚渊没有说话。
两万两!
“还没完呢。”
宋知节的声音都在发抖。
“两百多名重伤的弟兄,需要大笔的汤药费。”
“城里的草药早就用光了,必须去阳关城高价买药,后续还得给他们安排生计。”
“这笔钱算下来,少说也要三千两。”
“城墙今天虽然扛住了投石机,但多处出现了裂缝和结构性破损,需要大修。”
“莫山那边报上来的材料费用,加上工匠的人力钱,起码要两千两。”
“还有今天消耗掉的几百罐猛火油、数以万计的箭矢、报废的刀枪兵器……”
宋知节“啪”的一声合上账本。
直接跪在了地上。
“将军!”
“这所有的花销算在一起,咱们青蒿城现在必须立刻拿出将近三万两白银的现金!”
“否则,明天天一亮。”
“那些战死者的家属拿不到钱,重伤的弟兄没钱买药。”
“咱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军心,瞬间就会崩溃啊!”
楚渊沉默了。
他很清楚宋知节说的是事实。
人死不能复生。
他唯一能给这些阵亡士兵家属的交代,就是那白花花的银子。
要是钱发不出来,楚渊在这座城里的威信会瞬间荡然无存。
可是。
三万两白银!
楚渊现在的领地人口,每天系统只能刷新出四千两白银。
不对,加上这一场的战损,明天只有三千出头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战争消耗,这三千两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青蒿城的资金链,在此刻面临彻底断裂的死局。
就在楚渊盯着桌面,宋知节急得快要上吊的时候。
大堂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且充满煞气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
那是沉重的铁甲叶片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
“砰!”
县衙大堂的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猛灌了进来。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跨过门槛。
正是虎啸营的主将,老将军林震。
林老将军身上还穿着那套厚重的玄铁铠甲。
铠甲上沾满了北燕人的鲜血,有的地方甚至还挂着碎肉和冰霜。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宋知节,直接走到楚渊的桌案前。
“砰!”
林震将带血的长刀狠狠拍在桌面上。
他死死盯着楚渊。
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燃烧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悲壮,更有走投无路的亡命之气。
“楚渊!”
林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虎。
“老夫今日带着八千虎啸营的弟兄,公然撕毁了兵部的防线驻令。”
“老夫带着他们踏出驻地的那一刻,就已经抗了圣旨!”
林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楚渊的衣领。
将楚渊整个人从太师椅上拽了起来。
“这等同于谋反!”
“临京城的那些狗官,现在绝对已经派人去抄老夫的家了!”
林震的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老夫死不足惜!”
“但我那八千个跟着老夫出生入死、连命都不要的弟兄!”
“你现在最好给老夫交个底。”
“你这座随时会断粮的青蒿城,到底拿什么保住我这八千弟兄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