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将其解开。
静静躺在那里的,是一本厚厚的账册以及几封信件。
楚渊的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他的视线落在信封落款处的那一瞬间。
楚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信封的右下角,赫然盖着一方极其醒目的朱红色印鉴!
哪怕楚渊是个穿越者,哪怕他对南乾的朝堂并不算完全了解。
但原主的记忆,却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印鉴的来历。
那是东宫的私章!
是当今南乾监国太子,赵景隆的亲笔印鉴!
“卧槽……”
楚渊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脸色瞬间大变。
他没有任何犹豫。
“唰”的一下。
死死的按在手底下,生怕这东西长翅膀飞了似的。
旁边王铁柱瞪着那只独眼,满脸的疑惑。
他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开口问道。
“将军,这是啥宝贝啊?”
“看您这表情,该不会是刘茂那狗官留下的什么邪祟玩意儿吧?”
“要不要属下拿出去用火烧了去去晦气?”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将狂跳的心脏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平淡。
“没什么。”
楚渊摇了摇头,随手将油布包塞进自己最贴身的怀里。
“就是刘茂留下来的一些私信罢了。”
“都是些他在边关贪墨军饷的烂账和相好女人的情书,污秽的很。”
“你先出去忙吧,去看看城墙那边巡逻的兄弟们有没有偷懒。”
“这东西我自己看着处理就行,别跟任何人提起。”
王铁柱虽然脑子一根筋,但也知道楚渊的规矩。
既然将军说了是烂账,他也就懒的多问。
“是!属下这就去巡城!”
王铁柱重重的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出了后堂。
等到大堂的门被重新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楚渊一个人的时候。
他那张紧绷的脸庞,瞬间融化开来。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他在内心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了!
东宫的私章!太子赵景隆的亲笔信!
这个困扰了他好几天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解开了!
这就完全解释的通了!
楚渊之前一直想不明白。
刘茂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区区九品的边关县令,外加一个随时准备弃城逃跑的逃兵。
他死在半路上,顶多也就是州府发个海捕文书。
怎么可能惊动直属于皇权和太子的特务机构——锦衣卫?
严松那种级别的活阎王,怎么可能大老远顶着风雪跑来边关,就为了查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案子?
现在真相大白了!
这油布包里的东西,绝对涉及到了太子殿下的命门!
刘茂根本不仅仅是太子的门生。
他更是太子在边关做那些见不得人勾当、甚至参与走私通敌的黑手套!
锦衣卫来青蒿城,根本就不是来查刘茂是怎么死的。
他们是来找这包信件和账册的!
太子赵景隆是怕刘茂这狗东西把秘密泄漏出去,或者落入政敌之手。
所以才急不可耐的派人满世界的找!
这东西的干系实在太大了。
一旦走漏半点风声,青蒿城立刻就会遭到朝廷不计代价的毁灭性打击。
所以他绝不能让王铁柱那种藏不住事的大老粗知道。
楚渊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
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有了这玩意儿在手,以后就算太子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裤裆里的屎洗不洗的干净。
楚渊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推开后堂的门,重新回到了前院议事的大堂。
此时。
沈万山和宋知节还等在大堂里,看着地图研究资源的问题。
“咱们接着刚才的说。”
楚渊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老沈,既然你确定那些走私物资,都是通过皇商安家的船队运出去的。”
“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楚渊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锋芒。
“阳春城,咱们必须尽快拿下!”
沈万山一惊:
他虽然是个精明的商人,但骨子里还是个平头百姓。
听到要派兵去攻打一座被北燕占领的城池,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虚。
“将军,您的意思是……”
沈万山指了指地图上的乾江航道。
“咱们要派兵去占领阳春城?那可是要走海运水路吗?”
“咱们青蒿城现在连一艘像样的战船都没有啊。”
“是,也不全是!”
楚渊冷笑了一声。
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咱们拿下阳春城,就是为了掌握乾江那条海运水路。”
“但咱们不自己造船运货。”
“老子要黑吃黑!”
楚渊站起身,走到北境地图前。
他的手指猛的划过那条蓝色的水系,眼神狂热。
“你们想啊。”
“只要咱们控制了阳春城的水道要塞。”
“到时候,不管咱们是扮作北燕鞑子的游骑,还是装成占水为王的水匪。”
“只要是安家旗号的走私船,来一艘,老子就抢一艘!”
“狠狠的收割这帮发国难财、喝兵血的卖国商贾!”
楚渊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他们的铁矿、他们的粮食、他们的布匹和硫磺!”
“全都是给咱们青蒿城免费送来的快递!”
“这叫什么?这叫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沈万山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商人的逐利本能,却让他听的热血沸腾,满脸通红。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无本买卖啊!
抢走私船,不仅名正言顺,甚至连朝廷都不敢明着追究。
因为这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将军英明!”
沈万山激动的抱拳。
“只要能在水路上卡住他们的脖子,咱们青蒿城的物资就永远不会断绝!”
楚渊转头看向沈万山,下达了具体的指令。
“老沈,打劫的事交给我和军营的兄弟们。”
“但你这边也不能停。”
“你带上府库里的银子,继续你的秘密南下计划。”
“去其他安全的城池、甚至江南腹地,疯狂收购物资。”
“咱们不能把鸡蛋全放在抢劫这一个篮子里。”
“两条腿走路,青蒿城才能稳如泰山。”
沈万山立刻重重的点头。
“草民明白!草民一定不辱使命,为将军建立一条稳固的商路!”
安排完沈万山。
楚渊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一直默默做笔记的宋知节。
“老宋。”
“咱们城里现在人口已经破万了。”
“光靠买粮食吃,还有抢走私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楚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然飘洒的雪花。
“这北境的冬天虽然漫长,但也总有熬过去的时候。”
“马上就要入深冬了,等熬过这几个月,就是开春。”
“你现在就得开始着手准备来年春种的事情了!”
宋知节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楚渊跳跃的思维。
“将军,现在还下着大雪呢,地都冻的像铁疙瘩一样。”
“现在准备春种,是不是太早了?”
“早个屁!”
楚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不打无准备之仗,种地也是一样!”
“你立刻去清查青蒿城周边的荒地和无主之地。”
“把地契重新规划,按人头分下去。”
“然后列个单子出来,需要多少铁犁、多少锄头,全交给莫山的工坊去提前打制!”
楚渊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宋知节的肩膀。
“老百姓得有属于自己的地种,这青蒿城才能真正的扎下根来。”
“有了恒产,才有恒心。”
“这才是咱们青蒿城未来活下去的根本!”
宋知节听完这番话,心中大受震撼。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然明白“藏富于民”和“劝课农桑”的道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
不仅能上阵杀敌,坑杀北燕铁骑。
甚至连这种治理地方、安抚百姓的政务都想的如此长远。
“下官遵命!”
宋知节恭敬的深施一礼。
“下官这就去查阅黄册,整理土地卷宗!”
“行了,都去忙吧。”
楚渊挥了挥手,打发走了两人。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这段时间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他觉得身心俱疲。
终于把未来的发展路线理顺了,他刚想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会儿。
然而。
老天爷似乎就不想让他有片刻的安宁。
大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噗通”一声摔倒的闷响。
一个浑身是泥、脸上被熏的黢黑的工匠,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大堂。
工匠急的嗓子都破音了,连滚带爬的指着后院的方向。
“将军!不好了!”
“出大事了!”
楚渊猛的睁开眼睛,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
“怎么回事?北燕人的细作混进来了?”
工匠拼命摇头,急的直拍大腿。
“不是细作!”
“您快去后院看看吧!”
“莫老头那边搞出大乱子了!”
“火……火都快把县衙给点啦!”
楚渊脑子“嗡”的一声。
卧槽!
这特么可是老子睡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