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大堂内，因为沈万山的一番话顿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楚渊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
“卧槽！”
楚渊一拍脑门，发出一声懊恼的咒骂。
“我特么怎么把这么要命的事情给忘记了！”
他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屋子里焦躁的来回踱步。
脸色瞬间变的无比凝重。
楚渊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是一个足以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摧毁青蒿城经济命脉的巨大漏洞！
本质上，他搞的这一套“白银回流计划”。
其实就是现代经济学里的“以工代赈”，用来刺激内需、促进国营经济内循环的手段。
系统每天按人头发放的白银，就相当于他这个统治者为了搞基建而滥发的货币。
只要这些白银，能在青蒿城的城墙范围内完成闭环循环。
老百姓出卖劳动力拿了钱。
再去官营的粮铺或者物资中心消费。
钱顺理成章的流回到县衙的府库里。
第二天，系统又会刷新出新的银子。
这就等于是无中生有，左脚踩右脚上天的完美永动机！
但是！
这套理论有一个致命的前提条件。
那就是资金绝对不能外流！
因为系统给的是全天下通用的硬通货——白银。
老百姓拿着从楚渊这里轻轻松松赚来的白银。
嫌弃青记粮铺的东西贵，或者为了囤积更多的物资。
跑出城去，去阳关城，去周边的其他州府消费。
那这笔白银，就彻底留在了别人的地盘上。
这银子没有通过青蒿城的官方渠道流回府库，就等于是白白流失了！
楚渊每天发出去几千上万两，回来的却只有寥寥无几。
长此以往，系统每天刷新的额度根本填不上这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他手里没有了回流的资金本钱。
拿什么去外面大批量收购物资？
又拿什么去给八千虎啸营发军饷？
资本外逃，这是会引发经济崩盘的啊！
“老沈，实在是太感谢你的提醒了！”
楚渊走到沈万山面前，双手重重的按在他的肩膀上。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你简直是救了咱们青蒿城所有人的命！”
“这一点非常重要，再晚发现几天，咱们就得破产喝西北风了！”
沈万山被楚渊这郑重的态度搞的有些受宠若惊。
“将军言重了，草民只是看了账本觉得不对劲，不敢隐瞒。”
楚渊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大吼。
“来人！”
“去把老宋和王铁柱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没过多久，宋知节和王铁柱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大堂。
两人衣服都没穿整齐，显然是从被窝里直接被挖出来的。
“将军，出啥事了？鞑子又打来了？”
王铁柱握着刀柄，独眼里满是警惕。
楚渊脸色铁青，直接下达了死命令。
“铁柱，你现在立刻去点齐神机营的兄弟！”
“把青蒿城的东、西、南四个城门，全部给我死死的关上！”
楚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除了老沈派出去运送官方物资的商队。”
“任何人，连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我放出去！”
王铁柱愣了一下。
“关城门？将军，这仗都打完了，百姓们还得出去捡柴火呢。”
“少废话！执行军令！”
楚渊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敢擅自出城，直接抓进苦工营挑大粪！”
王铁柱不敢再多嘴，赶紧领命跑了出去。
楚渊转头看向一脸迷茫的宋知节。
“老宋，你立刻去写四张大布告，分别贴在四个城门最显眼的地方！”
“这布告的内容就写……”
楚渊脑子飞速转动，开始编造政治借口。
“你就写，为了防范北燕残兵潜伏，防范流寇混入窃取机密。”
“为了青蒿城全体居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着想！”
“从即日起，青蒿城实行全城军管。”
“一般情况下，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城！”
宋知节虽然不太明白楚渊为什么要突然封城。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肯定跟刚才沈万山汇报的事情有关。
他立刻提笔蘸墨，唰唰几下写好了布告，派人连夜去贴。
第二天清晨。
紧闭的城门和高悬的布告，顿时在青蒿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四个城门前，很快就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和商贩。
这突如其来的“闭关锁城”政策，引起了不少人的极度不满。
城南大门前，冷风呼啸。
“凭什么不让出城啊！”
一个原本打算去阳关城进货的小商贩，气的直跳脚。
他指着挡在门前的神机营士兵，大声嚷嚷。
“咱们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想去哪花就去哪花！”
“县衙这是要断咱们的财路，把咱们困死在这城里啊！”
“就是啊！这跟蹲大牢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立刻有几个想去外面买便宜货的汉子跟着起哄。
怨气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但是，同样也有人立刻发出了反驳的声音。
为楚渊说话的，大都是那些真正受了恩惠的底层穷苦百姓。
一个缺了一条腿的老兵，用拐杖敲打着青石板。
他指着那个带头闹事的商贩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白眼狼！”
“外面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土匪和鞑子的游骑。”
“将军关城门，那是怕你们拿着钱袋子出去送命！”
“将军给咱们发钱发粮，给咱们盖新房子盘火炕。”
“甚至连命都豁出去护着咱们！”
“他还能害咱们不成？你们这帮钻进钱眼里的东西，活该被鞑子砍了脑袋！”
人群中的争议声此起彼伏，两拨人吵的不可开交。
王铁柱带着士兵站在城门洞里，手按刀柄看着这群人。
只要谁敢硬闯，他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动手。
而在城门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
裴千雪双手拢在袖子里。
作为一个不属于青蒿城居民的旁观者。
她靠在墙角，观察着城门口。
听着那些百姓为了楚渊争的面红耳赤。
裴千雪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黑风寨被官兵屠戮的血海深仇，被她死死的压在心底最深处。
虽然她发誓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晚的惨状。
但是。
那天晚上，在她伤重昏迷倒在雪地里即将冻死的时候。
是楚渊的人把她救了回来。
更让她感到震撼的。
是这几天她在青蒿城里看到的景象。
这里没有贪官污吏的横征暴敛，没有官兵的欺男霸女。
只有热火朝天的建设，和百姓们发自内心对那个年轻守将的拥护。
这跟她从小在江湖上接触到的那些肮脏腐败的南乾朝廷，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为了把百姓当猪羊一样圈养起来剥削？”
“还是真的……在乱世里给他们建一个避风港？”
裴千雪低声喃喃眉头微微蹙起。
此时的她，对楚渊充满好奇。
她想留下来，亲眼看清楚这座城，看清楚这个人。
看完城门口的热闹，裴千雪转身。
溜达着再次回到了县衙。
刚走进县衙前院的月亮门。
碰巧就撞见了正端着一个紫砂茶壶，在院子里溜达着视察高炉熄火情况的楚渊。
楚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裴千雪。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容貌清丽绝伦、却偏偏穿着一身破旧肥大棉袄的少女。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楚渊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笑意。
他端着茶壶迈着四方步晃悠了过去。
“哟，女侠。”
楚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看你这肩膀上的刀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吧？”
“刚才那一脚踢的挺利索啊，连老子的亲兵都差点没拦住你。”
楚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怎么还不走啊？”
“是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这孤家寡人没地方去。”
“还是觉得我青蒿城的伙食太好，肉汤太香。”
“赖上我这儿不打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