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雪听着楚渊那带着几分调侃的话语。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倔强。
她冷哼了一声,把头偏向一旁。
“我裴千雪向来恩怨分明。”
“但我绝对不想欠你们这些朝廷狗官的人情!”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认。”
“等我养好了伤,报了你的救命之恩。”
“我自然会走,绝对不会在你这青蒿城多留半刻!”
楚渊听到这话,直接乐出了声。
“报恩?”
楚渊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就凭你?”
“你一介女流,就算会那么几下三脚猫的功夫。”
“你拿什么来报答我?”
楚渊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
“给我端茶倒水?还是去苦工营里帮着扛石头?”
“我青蒿城现在兵强马壮,连北燕的铁骑都铩羽而归。”
“你觉的我缺你这么个累赘来报恩?”
这番话夹枪带棒。
裴千雪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她猛的抬起头:
“你少看不起人!”
裴千雪深吸了一口气。
“我乃黑风寨大当家之女,裴千雪!”
“我从小在绿林里摸爬滚打,死在我刀下的亡命徒不知凡几!”
“只要你用的上,我随时能替你上阵杀敌!”
黑风寨!
裴千雪这三个字一出口。
楚渊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端着茶壶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变的极其古怪。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黑风寨?
那特么不就是上个月,被自己随手拉来背黑锅的那个倒霉山寨吗!
自己杀了刘茂,却被锦衣卫误以为是黑风寨匪徒做的。
这锅扣的严严实实,连锦衣卫的百户严松都顺水推舟认了。
结果呢?
现在黑风寨大当家的亲闺女,居然跑到自己地盘上来了。
还扬言要报答自己这个“罪魁祸首”的救命之恩!
这天下还有比这更魔幻的剧情吗?
楚渊心跳猛的加速,但表面上依然稳如老狗。
他脑子转的极快,瞬间就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串联了起来。
黑风寨肯定是被南乾朝廷给剿了。
太子赵景隆为了找回刘茂带走的那些罪证,肯定下达了屠寨的死命令。
这女孩一身重伤从南方逃过来,八成就是寨子被毁后的幸存者。
楚渊轻轻咳嗽了一声。
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尴尬。
他立刻想起了原主记忆里关于黑风寨的一些情报。
这黑风寨在退守山林当山大王之前。
早年可是盘踞在乾江支流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水匪!
他们精通水战,熟悉水文。
当年南乾水师围剿了好几次,都没能在水面上讨到半点便宜。
想到这里,楚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楚渊直接收起了脸上的玩笑意味。
他把紫砂茶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面色变的无比严肃。
“黑风寨?”
楚渊盯着裴千雪的眼睛。
“我听说过你们的名号。”
“既然你是黑风寨的人,那你肯定精通水战。”
裴千雪冷着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又如何?”
楚渊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深邃。
“青蒿城未来要拿下一条极其重要的水路。”
“我手里步兵骑兵都有,唯独缺一个精通水战和水文的教头。”
楚渊抛出了一个足以让裴千雪无法拒绝的筹码。
“咱俩做笔交易。”
“你留下来,帮我训练出一支能在水面上杀人夺船的精锐。”
“作为交换。”
“以后你们黑风寨的血仇。”
“我青蒿城的兵马,帮你报!”
裴千雪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渊。
她做梦都想报仇,想杀尽那些屠戮山寨的狗官兵。
可她知道,光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这辈子都别想撼动朝廷的千军万马。
她看着楚渊那坚定的眼神。
脑海中回想起这几天,青蒿城军民在城头死战不退的血性。
回想起这个男人坑杀北燕大军的狠辣手段。
她知道,楚渊绝对有这个能力。
她双手抱拳。
“好!”
“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裴千雪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楚渊满意的点了点头。
“痛快。”
楚渊行事雷厉风行,根本不拖泥带水。
他当即命人找来王铁柱,直接从城内的青壮里,挑选了五百名水性极好的汉子。
当场成立了“水鬼营”。
直接把这五百号人交给了裴千雪去操练。
安顿好水军的事情,楚渊立刻转身回到了县衙大堂。
沈万山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还放着几本账册。
楚渊坐回太师椅上,直入正题。
“老沈,昨天封城的事,外面闹的沸沸扬扬的。”
楚渊敲了敲桌子。
“光靠封城禁止百姓外出消费,这办法太死板了。”
“这是治标不治本。”
沈万山连连点头,叹了口气。
“将军说的是。”
“百姓们手里有了银子,就想买些好布匹、好肉食,甚至添置些家具农具。”
“咱们青记粮铺现在只卖粮食和简单的盐巴,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楚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啊。”
“老百姓有钱没处花,觉的城里买不到好东西,这才会想着出城。”
楚渊转过头,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既然他们想买,那咱们就卖给他们就是了!”
他一巴掌拍在地图上代表城南大粮仓的位置。
“我决定,由官府出面!”
“就在城南物资集散中心的旁边,开办一个超大型的‘官方综合大集’!”
沈万山愣了一下。
“官方综合大集?”
楚渊重重的点头。
“对!”
“这个大集,要涵盖百姓生活的所有方面。”
“从油盐酱醋到铁锅菜刀,针头线脑到绫罗绸缎!”
“甚至是鸡鸭鱼肉和各种小吃吃食,统统都要有!”
楚渊指着沈万山,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老沈,你不是要秘密南下吗?”
“你先别急着走远。”
“你带上府库里现有的几万两储备金,去周边的阳关城,去附近的州府!”
“给我大规模的扫货!”
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冷笑。
“把他们市面上的紧俏物资,全部给我买空!”
“然后拉回青蒿城,填充到咱们的大集里面去!”
“我要让青蒿城的百姓发现,他们想要的一切,城里全都有!”
“而且价格公道,质量上乘!”
“只有把他们的吃穿用度全在城内解决,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咱们发出去的工钱,才能源源不断的全部流回县衙的府库!”
沈万山听完这番宏大的构想,激动的连连搓手。
这简直就是把整个城市的消费全垄断在官府手里啊!
“草民明白了!”
沈万山立刻抱拳。
“草民这就去准备车马,连夜出发去扫货!”
然而。
就在楚渊稳扎稳打搞建设的时候。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南乾都城临京。
东宫的一间密室里。
太子赵景隆坐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满脸铁青。
他死死捏着手里那封信。
那是一封由东宫秘使日夜兼程、拼死送回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这正是曹公公,以监军身份写下的那封绝密信件!
赵景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信上的内容,只觉的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