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密室内。
赵景隆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封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信里的字迹,确确实实是曹公公的亲笔。
上面还盖着监军的专属印鉴。
可是!
这信里的内容,却看的赵景隆头皮发麻。
这太邪门了!
这不可能!
这信里面的内容,跟自己之前交代的完全不同。
都不用考虑,这绝对是在楚渊的胁迫下完成的!
信里洋洋洒洒的写满的,全是对他这个太子殿下的歌功颂德!
“生擒敌军主将完颜虎,坑杀北燕大军数千精锐。”
“全赖太子殿下锦囊妙计,暗布杀局!”
赵景隆看到这两行字,气的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他太清楚了!
这哪里是什么报喜的捷报。
这分明就是楚渊拿着刀架在曹公公脖子上,逼着那老太监写下来的催命符!
楚渊那个边关的泥腿子,竟然敢把这么大的一口黑锅。
硬生生的扣在了他这个当朝太子的脑袋上!
“混账!畜生!”
赵景隆猛的将手里的信件撕的粉碎。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密室里来回乱转。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北燕人的铁骑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
朝廷之前为了求和,已经割让了无数土地,送去了大把的岁币。
好不容易才稳住北燕王庭。
现在倒好。
楚渊不仅把北燕的先锋大军给灭了,把主将完颜虎给活捉了。
面对一万北燕大军,居然守住了那座边关破城?
三十年来,南乾都没经历过这样的大胜!
但是这样的大胜根本就不是他要的!
最要命的是,楚渊还四处宣扬这是他赵景隆下的死命令!
北燕王庭要是收到这个消息,绝对会当场掀桌子。
到时候十万铁骑南下,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他这个南乾太子!
“不能传出去!绝对不能传出去!”
赵景隆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他推开密室的门,冲着外面的心腹太监大吼。
“传孤的旨意!”
“立刻封锁所有关于青蒿城的消息!”
“任何人敢在京城里议论边关战事,直接抓进东厂大牢!”
赵景隆满头冷汗,慌乱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
“快!去准备厚礼。”
“孤要亲自去一趟北燕使馆,找北燕的使臣私下赔罪。”
“告诉他们,这全都是楚渊那个乱臣贼子擅作主张,跟孤毫无关系!”
然而。
就在赵景隆刚下达完封口令的瞬间。
东宫那高高的红墙外面。
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喧闹声!
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和鞭炮声。
还能听到无数人在高呼呐喊。
赵景隆彻底傻眼了。
他顾不上仪态,提着袍子直接冲出了大殿。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东宫的高台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赵景隆差点两眼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楚渊派来送捷报的人,根本就没走官方的驿站流程!
王铁柱安排的那几个机灵鬼老兵。
进城之后,直接无视了兵部的交接点。
他们赶着两辆大马车,径直冲进了临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他们一边拼命的敲着铜锣,一边扯着嗓子向全城百姓大肆宣扬。
“大捷!青蒿城惊天大捷!”
“太子殿下暗布杀局,青蒿城守军大破北燕先锋!”
“全歼敌军精锐,生擒敌将完颜虎!”
“太子殿下千岁!大乾威武!”
这几嗓子吼出来,配合着那些实打实的战利品。
整个临京城彻底沸腾了!
南乾的百姓被北燕人欺压了太久。
他们太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来洗刷屈辱了。
街边的商贩、路过的百姓,甚至是国子监里那些热血的太学生。
全都涌上街头。
民众们自发汇聚成一股洪流,浩浩荡荡的涌向了东宫门外。
“太子千岁!”
“殿下铁血手腕,真乃我大乾之光!”
无数百姓跪在东宫的红墙外,热泪盈眶的高呼着太子的名号。
他们称颂太子的英明,赞美他终于挺直了脊梁对抗北燕。
赵景隆站在门后,听着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声。
他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湿透,双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民意。
那股平日里被他视作草芥的民意。
在这一刻,已经被楚渊彻底的裹挟了!
他现在要是敢站出去。
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澄清自己其实是想求和的。
敢说自己马上就要去给北燕使臣下跪赔罪。
外面那群愤怒且热血沸腾的百姓和太学生,绝对能当场暴乱。
绝对能把这座东宫给生吞活剥了!
赵景隆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强行把这口带着剧毒的“绝世大功”,硬生生的咽进肚子里。
“楚渊……”
“你给孤等着!”
……
北燕主力连营。
风雪交加中,一队残兵败将狼狈的逃回了大营。
重伤的赫连山趴在简陋的担架上。
他被几名亲卫抬着,直接送进了主帅拓跋海的金帐。
金帐内。
拓跋海端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
他看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赫连山,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大帅……”
赫连山虚弱的抬起头,声音凄厉。
“末将无能,此行惨败。”
“一万精锐,折损过半,连投石机都被他们烧了。”
赫连山猛的咳出一口黑血,眼神里满是不甘。
“末将罪不可赦,不求苟活。”
“只求大帅赐我一死,以谢王庭!”
拓跋海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担架旁,仔细查看了赫连山肩头的弩箭。
又看了看赫连山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拓跋海心里很清楚。
赫连山和那个贪功冒进的完颜虎绝对不一样。
赫连山性格沉稳,用兵老辣,绝对不会轻易犯下轻敌的错误。
他说败了,那就说明青蒿城是真的邪门。
这个偏僻的边关破城,竟然连续折了北燕两员大将。
这绝对不是一支被抛弃的残兵能做到的事情。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情报的千夫长快步走进金帐,单膝跪地。
“禀大帅!”
“临京城那边刚传来的最新密报!”
千夫长将手里的纸条呈了上去。
“南乾太子赵景隆,在临京城内大肆宣扬青蒿城大捷。”
“声称这一切都是他亲自布下的锦囊妙计。”
“南乾的百姓现在群情激愤,全都叫嚣着要和咱们大燕血战到底!”
听到这个消息。
拓跋海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沉。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了。
难怪青蒿城有那么坚固的城墙。
难怪他们有那种可怕的火器和重甲连弩。
难怪他们甚至还藏着一支敢于出城野战的精锐骑兵!
这一切。
根本就是南乾太子赵景隆,表面上派人来求和麻痹大燕。
暗地里却在青蒿城集结重兵,坑害大燕将士!
“好一个南乾太子。”
拓跋海气极反笑,声音在金帐内回荡。
“真当我们大燕是好糊弄的猴子吗?”
拓跋海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桌案。
既然南乾太子敢下死手。
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
那大燕就直接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