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眉头猛的一皱，低头定睛一看。
那被踢翻的布袋口子敞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竟然是几具已经被水泡的高度腐烂的死羊尸体。
死羊的身上长满了恶心的脓疮，大团大团的苍蝇还在残渣上萦绕。
散发出的味道让人简直无法呼吸。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包裹这些死羊的那些破布。
那布料极其粗糙，边缘还带着没处理干净的羊毛卷。
这赫然是北燕游骑兵冬天用来御寒的那种特制羊皮毡！
楚渊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你在哪发现的？”
楚渊的声音冷的像冰。
莫阳阳咬牙切齿的指着城东的方向。
“城东那口最大的源头水井里！”
“我带人去那边排查水源，发现井口被人用大石头死死压住了。”
“咱们费了老大的劲把石头搬开，用钩子往下一捞，就捞出了这几袋子死羊！”
莫阳阳气的握紧了长枪，手背上青筋暴起。
“整整八个麻袋啊！”
“全都在那口供全城人喝水的老井底下泡着！”
楚渊听到这里，瞬间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老天爷降下的绞肠痧。
这根本就是北燕人的细作干的！
完颜虎的先锋军在青蒿城城下全军覆没，赫连山的主力也被虎啸营背刺打残。
北燕人在正面战场上啃不下青蒿城这块硬骨头。
他们就想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恶毒手段。
派细作绕过防线，潜入处于上游的嵩明城。
把带有瘟疫的死羊扔进源头水井里投毒！
他们的目的极其狠毒。
只要嵩明城爆发瘟疫，带有疫毒的河水就会顺流而下。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费一兵一卒，就能用瘟疫把青蒿城的几万军民屠的干干净净。
“这帮畜生！”
楚渊握紧了拳头，骨节捏的发白。
既然真相大白了，那抗疫的行动就变的更加有针对性。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疫鬼，这就是实打实的细菌污染。
“莫阳阳！”
“属下在！”
“带人去把城里所有的水井全部查一遍！”
楚渊立刻调整了部署。
“发现死物的，立刻把尸体捞出来，拉到城外用猛火点火焚烧！”
“水井全部用土石彻底填埋，洒满生石灰封死！”
随后，楚渊加大了强制饮水的力度。
整个嵩明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端着大锅熬煮红糖粗盐水的士兵。
那些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百姓，在被强行灌下大量的电解质水后。
虽然还在拉肚子，但脱水的症状明显得到了缓解。
这三天三夜里。
楚渊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亲自带着人穿梭在各个隔离区，盯着生石灰的消杀，盯着废水的集中处理。
他的双眼熬的通红，嗓子都喊哑了。
终于。
到了第四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北境的阴云，洒在嵩明城的街道上时。
奇迹发生了。
负责统计伤亡的书办激动的跑到楚渊面前汇报。
嵩明城内，竟然整整一夜没有再增加一个新的死者！
那些原本只能躺在地上等死的轻症百姓，也停止了上吐下泻。
不少人甚至能够扶着墙根，自己站起来讨水喝了。
这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简直就是起死回生的神迹！
县衙院子里。
被绑在石柱上的宋仁，亲眼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几天。
他看着那些原本必死的百姓渐渐恢复了活人的气色。
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生石灰真的把疫气压了下去。
宋仁那颗顽固的脑袋，终于遭受了彻底的震撼。
楚渊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把刀，割断了绑在宋仁身上的麻绳。
绳子一松。
宋仁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痛哭流涕，满脸的羞愧和懊悔。
“楚将军……下官愚钝！”
宋仁连连磕头，随后直起身子，对着楚渊长揖到地。
“下官死读圣贤书，差点害死了这满城百姓啊！”
“若不是将军带来这仙家妙法，嵩明城就真的变成死绝之地了！”
楚渊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老县令，并没有借机嘲讽。
宋仁虽然迂腐死板，但骨子里却是个真正愿意为百姓去死的好官。
这样的人，在大乾朝堂已经快绝种了。
“宋大人快请起。”
楚渊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
宋仁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死板的大乾正统文官，忠君爱国的思想根深蒂固。
如果自己现在趁机逼迫他交出嵩明城的户籍黄册，让他彻底归顺青蒿城。
以宋仁的性子，哪怕是感恩戴德，也绝对会拼死拒绝。
因为一旦交出黄册，那就是把朝廷的领土割让给了楚渊。
这在性质上就彻底成了起兵造反。
楚渊现在还不想背上这口谋逆的大黑锅。
“宋大人，如今北燕细作猖獗，防不胜防。”
楚渊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嵩明城这次元气大伤，若是北燕军队再次来袭，你们根本守不住。”
“本将提议，咱们两城建立同盟互助。”
楚渊看着宋仁的眼睛。
“嵩明城的大印和官府还是你宋大人说了算。”
“但城防的调度，和物资的统一调配，交给青蒿城来接管。”
“咱们首尾相顾，这叫共御外敌。”
宋仁听完，犹豫了片刻。
他知道这相当于交出了军权，但在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这确实是保全嵩明城唯一的办法了。
“好！下官全听将军的安排！”
宋仁郑重的点了点头。
楚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叫打破常理的“软控制”。
虽然因为户籍没归入青蒿城，系统无法判定这属于楚渊的领地，他也吃不到嵩明城的人口红利。
但青蒿城却实打实的获得了一个绝对忠诚的南方屏障。
以后再有北燕人想从南边绕路，嵩明城就是最好的警戒塔。
就在嵩明城的疫情彻底稳住，楚渊安排好留守人马，准备带兵返回青蒿城的时候。
“啪嗒！”
一只带着血迹的信鸽，突然从天空中直直的摔落下来。
刚好落在了嵩明城的县衙院内。
王铁柱赶紧跑过去抓起信鸽。
“将军！信鸽腿上有密报！”
楚渊走过去，取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
这信鸽脚环上的标记他认得。
这是沈万山派去南方的眼线专用的通讯信鸽！
这种级别的绝密急报，绝对是出了天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