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落在县衙院子里的信鸽,羽毛凌乱不堪,翅膀上甚至还带着几丝干涸的血迹。
一看就是被人用鹰隼之类的猛禽追杀过,拼了最后一口气才死里逃生。
楚渊捏碎了竹筒外面的红色封蜡。
他抽出里面那张卷的极紧的细长纸条,快速在手心展开。
楚渊的目光迅速扫过纸条。
刚看了开头的第一行字,他的呼吸就猛地一滞。
寥寥数语,只有五个字。
“老皇帝驾崩!”
楚渊看着这五个字,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几分。
那个瘫痪在龙椅上十年的大乾皇帝,熬不住了。
虽然楚渊早就预料到那老皇帝命不久矣,大乾的朝堂迟早要彻底变天。
但这变故来的也太快了!
快的简直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前几天太子赵景隆还在耀武扬威地发圣旨,甚至派人来夺自己的兵权。
今天老子就死了?
太子赵景隆为了能够顺利登基接班,在老皇帝断气之后,做出了一个极其阴险的决定。
秘不发丧!
赵景隆封锁了皇宫的所有消息。
他企图用这种瞒天过海的方式平稳过渡。
想趁着消息还没走漏,把各路军政大权和京城的防务悄悄抓在自己手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宣布老皇帝的死讯。
到时候木已成舟,谁也别想跟他抢那个位子。
但是一直盘踞在南方的二皇子,还有镇守东部的齐王。
这两位手握重兵、早就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藩王。
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得到了老皇帝驾崩的确切消息!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赵景隆把皇位坐稳?
这两位藩王根本不买太子的账。
他们虽然还没有明着打出“清君侧”的造反旗号。
但封地内的私军,已经开始毫无顾忌地频繁调动了!
他们直接无视了朝廷兵部的调令。
甚至公然以“进京护驾”的堂皇名义,打着勤王的幌子。
正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向着京畿重地疯狂逼近!
不仅是二皇子和齐王。
其他各路手握实权的地方藩王,也都纷纷嗅到了血腥味。
全都开始拥兵自重,隔岸观火,甚至暗中串联。
整个南乾的朝堂上下。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
为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夺嫡风暴中站对队伍,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已经在朝堂上彻底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互相弹劾,互相暗杀。
南乾这个原本就虚弱不堪、千疮百孔的帝国。
为了争夺那个空出来的皇位。
已经毫不留情地陷入了极其疯狂的内斗倾轧之中!
“好!真是太好了!”
这可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太子赵景隆现在绝对是焦头烂额,裤裆里着火了。
赵景隆哪里还有心思和精力,去管远在天边、刚刚才惹出一身大麻烦的北境边关?
旁边。
一直眼巴巴看着楚渊的嵩明县令宋仁。
终于忍不住了。
“楚将军,这……这信鸽送来的是什么消息?”
宋仁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是不是朝廷派来赈灾的粮草到了?”
楚渊转过头,看着满脸期盼的宋仁。
他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语气极其平淡。
“老宋,没有赈灾粮草了。”
楚渊顿了顿。
“大乾的皇帝,驾崩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听在宋仁的耳朵里,却仿佛五雷轰顶!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睛瞪的滚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驾……驾崩了?”
宋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全都是嗡嗡的轰鸣声。
他是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骨子里刻满了忠君爱国思想的死板文官。
皇帝,就是他心里的天啊!
现在,天塌了。
“扑通!”
宋仁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直接面朝南方的临京城方向,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先帝啊!”
宋仁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悲呼。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淌而下。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地砖。
痛哭流涕,撕心裂肺。
“大乾的江山啊!先帝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这让我等臣子,怎么活啊!”
宋仁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对大乾未来的恐惧。
楚渊站在一旁,根本没有去搀扶地上哭嚎的宋仁。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冷酷、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眼神看着他。
“老宋,别哭了。”
楚渊把手里那封密信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燃烧着的炭火盆里。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将纸团一口吞噬,化为灰烬。
“皇帝死不死,其实没那么重要。”
楚渊的声音在大堂里显的异常刺耳。
“真正要命的,是皇帝死了之后的事情。”
宋仁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茫然地看着楚渊。
“太子赵景隆秘不发丧。”
楚渊冷冷地揭开了朝廷血淋淋的遮羞布。
“南方的二皇子和东边的齐王,已经打着护驾的名义,带兵逼近京城了。”
“各路藩王拥兵自重,朝堂里的大臣们正在狗咬狗。”
楚渊俯下身,死死盯着宋仁的眼睛。
“你信奉的那个大乾朝廷。”
“现在已经彻底瘫痪了!”
宋仁听到这些消息,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跌坐在地上,眼神彻底空洞了。
朝廷大乱,群狼环伺,大乾的江山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他守了半辈子的规矩和正统。
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连狗都不闻的残渣。
楚渊站直了身子,懒的再去管这个信仰崩塌的老酸儒。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裴千雪和莫阳阳。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明亮的吓人。
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极度危险的野心。
裴千雪的手死死握着刀柄。
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泛着苍白。
她听到老皇帝驾崩、朝廷大乱的消息。
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其强烈的复仇快意。
“活该!”
裴千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些屠戮我黑风寨的朝廷狗官,早就该有这一天了!”
“让他们互相去咬,咬死一个少一个!”
莫阳阳也是满脸的兴奋。
她手里提着那杆精钢长枪,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将军!”
莫阳阳是个纯粹的直肠子,脑子里只有打仗和抢地盘。
“朝廷乱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楚渊大笑了一声。
笑声里充满了狂妄与霸道。
“没错!”
楚渊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拔营的命令。
“朝廷的那帮狗官现在正忙着争权夺利,互相咬的一嘴毛!”
“他们连临京城的城门都快守不住了。”
楚渊的眼神变的无比锐利,仿佛已经看穿了这乱世的迷雾。
“现在,这大乾的江山上,根本没人有那个闲工夫来管北境的死活了!”
“更没人有精力,来管那条肥的流油的乾江水路!”
楚渊大步走向门外。
他看着正在院子里忙碌着收拾物资的青蒿城将士们。
胸中涌起一股豪气。
“这北境的天高皇帝远,既然没人管,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咱们该去阳春城的水面上,好好摸一摸那些吃里扒外的大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