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爹还活着。”
“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哄我?”
“那天晚上,黑风寨被围的时候,我虽然晚了一步,但是还是赶上了……”
当楚渊将当初救下部分黑风寨幸存者的事情说出来之后……
裴千雪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死死的攥着被角,浑身都在发抖。
狂喜、震惊、愧疚、感激……
无数种情绪在她心里翻涌,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那……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裴千雪的声音颤抖的几乎听不清。
“他们安全吗?”
“朝廷的人会不会找到他们?”
楚渊伸出手,轻轻的按住了裴千雪的肩膀。
“放心。”
“我把他们安置在了南方的一座隐秘城池里。”
“那地方叫清风城,是沈万山的商队秘密经营的据点,外人根本不知道。”
“我拿了万两银子,在那里建了一座秘密宅院,安排了专人照顾。”
“你爹和你猛叔叔,还有黑风寨幸存下来的四十七个弟兄,都在那里养伤。”
裴千雪愣住了。
五万两银子!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楚渊一个小小的青蒿城守将,哪来这么多钱?
而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千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我们黑风寨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救我们?”
楚渊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觉得,黑风寨的人不该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虽然是朝廷眼里的匪寇,但你们从来没有欺负过老百姓。”
“你们占山为王,只是为了活下去。”
“这世道,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你们就该被赶尽杀绝?”
裴千雪看着楚渊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些年在山寨里的日子。
黑风寨从来不劫穷人,只劫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商贾。
寨子里的人,大多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和逃兵。
大家聚在一起,只是为了有一口饭吃,有一条活路。
可朝廷不管这些。
在朝廷眼里,他们就是匪,就该死。
而楚渊……
这个年轻的将军,却说他们不该死。
裴千雪的眼神渐渐变了。
那种冰冷的、充满戒备的眼神,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愫。
感激。
信任。
还有一点点……依赖?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袋。
“楚渊。”
裴千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救了我爹,救了猛叔叔,救了黑风寨的弟兄。”
“这份恩情,我裴千雪记下了。”
“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不能留在这里。”
楚渊皱了皱眉:“你要去哪?”
“我要去南方。”
裴千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我要亲自去清风城,亲眼看到我爹和猛叔叔。”
“我还要去临京。”
楚渊的脸色一变:“去临京干什么?”
“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下了屠杀黑风寨的命令。”
裴千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那天晚上围剿我们的禁军,不是普通的边军。”
“他们穿着御林军的铠甲,用的是宫里的制式兵器。”
“能在临京调动御林军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
楚渊沉默了。
他知道裴千雪说的没错。
御林军是皇帝的亲兵,没有皇帝的手谕,谁也调不动。
可皇帝为什么要灭一个小小的黑风寨?
这里面,肯定有更深的水。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楚渊沉声说道。
“临京是龙潭虎穴,你一个江湖人,进去了就是送死。”
裴千雪冷笑了一声。
“我从小在刀口上舔血,还怕什么龙潭虎穴?”
“再说了,我又不是去打架,只是去查点东西。”
“查到了,我就回来告诉你。”
楚渊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知道劝不住。
这个女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至少带上几个人。”
楚渊说道。
“我让沈万山给你安排几个可靠的暗桩,到了临京能有个照应。”
裴千雪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她掀开被子,艰难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浑身上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窗边。
窗外,风雪已经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裴千雪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转过身来。
“楚渊。”
她看着楚渊,眼神复杂。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跟那些朝廷鹰犬是一路人。”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你是个好人。”
楚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人?”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是觉得,这世道已经够烂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裴千雪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但很快,笑意就消失了。
她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没有回头。
“楚渊。”
“等我查清楚了真相,我会回来找你的。”
“到时候,我要亲自去清风城,接我爹和猛叔叔回来。”
楚渊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
“好。”
“我等你。”
裴千雪没有再说话。
她推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院子里,莫阳阳已经备好了一匹快马。
马背上挂着干粮和水囊,还有一个装满银子的钱袋。
裴千雪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楚渊站在县衙的台阶上,看着裴千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倔强的女人。
一个人扛着灭门之仇,从北境一路杀到南境。
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了亲人还活着,却又要去临京那个龙潭虎穴查真相。
楚渊叹了口气。
“将军。”
身后传来沈万山的声音。
楚渊转过头,看到沈万山正笑眯眯的站在那里。
“裴姑娘走了?”
“嗯。”
“哎,可惜了。”
沈万山摇了摇头。
“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又有一身好武艺,要是能留下来给将军当个压寨夫人……”
“闭嘴。”
楚渊瞪了他一眼。
沈万山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
突然。
一个暗哨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县衙大堂。
“将军!大鱼来了!”
暗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咱们在乾江上游的暗哨来报!”
“''''皇商''''安家的第一批超大型走私船队,已经进入阳春城水域了!”
楚渊的眼睛唰的亮了。
皇商安家!
那可是南乾最大的走私团伙!
打着皇商的旗号,暗地里干着倒卖军需物资的勾当。
朝廷三令五申禁止出口的精铁矿、粮食、甲胄,他们全都敢往外卖。
这些年,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
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多少船?”
“三十多艘!”
暗哨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全是大沙船,吃水极深,装的满满当当的!”
“护卫至少有五百人!”
楚渊转过头,看向沈万山。
“老沈。”
“你说,这批货,咱们是吃还是不吃?”
沈万山的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绿光。
“吃!当然吃!”
“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楚渊大笑一声。
“好!”
“传令下去!”
“让李水生的水鬼营准备!”
“老子今天要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