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拉响的那一刻。
整个阳春城瞬间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刺耳的牛角号声在城头上回荡,士兵们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飞奔向自己的岗位。
城墙上的神臂弩被一架架拉满弦,箭塔上的弓箭手搭上了火箭。
水门两侧的防御塔楼里,没良心炮的炮口被缓缓调转向江面。
楚渊大步冲回县衙,三下五除二的披上了那套精钢铠甲。
沈灵儿站在门口,小脸煞白。
她虽然只有十岁,但也能感觉到外面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楚大哥……”
灵儿的声音在发抖。
楚渊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脑袋。
“灵儿,别怕。你跟着千雪姐姐和阳阳姐姐,去水门的高塔上待着。那里最安全,谁也伤不了你。”
沈灵儿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十分懂事的抱起楚渊桌上的令旗和图纸匣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了裴千雪身后。
裴千雪看了灵儿一眼,伸手牵住了她的小手。
“走,跟姐姐上塔。”
莫阳阳提着长枪,大步走在前面。
三个女人登上了水门最高的那座塔楼。
塔楼居高临下,整段乾江水面尽收眼底。
沈灵儿被护在最安全的位置,趴在垛口边,瞪大了眼睛往江面上看去。
此刻的乾江江面,已经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
雾气翻滚涌动,什么都看不清。
但仔细听,能听到雾里传来沉闷的鼓声和号角声。
还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来了。”
裴千雪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雾气的深处。
很快。
白雾中,一道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根根高耸入云的桅杆。
桅杆上挂着醒目的“周”字大旗。
紧接着,一艘艘体型庞大的楼船破雾而出。
那些楼船高大威猛,每艘都有五层楼那么高。
船身包着厚厚的木板,船头架着巨大的拍杆和投石机。
楼船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水师精锐,铠甲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整整二十艘巨型楼船,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
朝着阳春城的水门缓缓压了过来。
沈灵儿懵懂的大眼睛看着江面上那些庞然大物。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那些楼船在江面上移动,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城堡。
相比之下,停泊在水门里的那些包着铁皮的大沙船,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
灵儿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水门里那些外形丑陋、包满黑铁皮的战船。
然后她歪着脑袋,奶声奶气的问了一句。
“千雪姐姐,楚大哥的船为什么这么丑啊?”
裴千雪愣了一下。
莫阳阳也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的守军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哄堂大笑。
战前那股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被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冲淡了不少。
“灵儿说的对,咱们的船确实丑。”
莫阳阳笑着揉了揉灵儿的脑袋。
“但丑归丑,打起仗来可不含糊!”
裴千雪没有笑。
她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楼船,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那些楼船的体型太大了。
每一艘都比楚渊的铁甲船大出好几倍。
二十艘楼船排成一排压过来,光是那股气势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
江面上。
周天霸站在五层高的旗舰最高层,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阳春城的方向。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水师将甲,满脸横肉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就这?”
周天霸看着水门里那些停泊着的铁甲船,嗤笑出声。
“这就是安家说的什么铁甲舰队?”
他指着那些外形粗陋、包满黑铁皮的改装船,笑的前仰后合。
“一群破货船,包上几块铁皮,就敢叫战船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旁边几个副将也跟着哈哈大笑。
“将军,那玩意儿看着就丑,连咱们楼船的零头都比不上!”
“就是!那船身那么矮,咱们楼船直接碾过去,光靠浪头就能把它们掀翻!”
周天霸越看越觉得好笑。
他打了半辈子水战,从来没见过这么寒碜的“舰队”。
那些所谓的铁甲船,船身矮小,外形粗陋。
跟自己麾下这些高大威猛的楼船比起来,简直就是侏儒和巨人的差距。
在体型上完全就是碾压。
“本将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
周天霸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安家那帮人真是没见过世面,被这点破铜烂铁就吓破了胆。”
他认定楚渊就是个不懂水战的北方旱鸭子。
一个在陆地上打了几场胜仗的泥腿子,跑到水面上来逞能?
简直是自不量力。
周天霸根本不屑于结阵。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所有楼船全速前进!”
“给老子直接冲过去,把那几条破船碾碎在江面上!”
“速战速决!”
传令兵立刻敲响了旗舰上的战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江面上回荡。
二十艘巨型楼船同时加速,企图靠体型优势将楚渊的舰队直接碾碎。
如同一群发了疯的巨兽,朝着阳春城的水门猛扑过来。
水门旗舰上。
楚渊站在撞角后方,冷冷的看着那些倾轧而来的庞大楼船。
他没有下令迎战。
也没有下令撤退。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将军。”
李水生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
“水鬼营五百人已经全部就位。铁索也布好了。”
楚渊点了点头。
“好。等我的信号。”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排外形丑陋、包满铁皮的战船。
每一艘战船的甲板上,都架着几尊粗短丑陋的铁桶。
那就是莫山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出来的没良心炮。
一百二十门。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百二十门没良心炮的黑洞洞炮口,全部对准了江面上那些高耸入云的楼船。
神机营的新兵们握着弩机的手心直冒冷汗。
那些楼船太大了,太近了。
压迫感铺天盖地。
楚渊站在旗舰的撞角后方,却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他看着如同一座座移动城堡般倾轧而来的庞大楼船舰队。
“周天霸是吧?”
楚渊的声音在江风中回荡。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时代变了!”
他的右手,重重的落了下来。
“给老子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