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把沈灵儿带回了阳春城县衙的后宅。
小丫头一路上都没说话，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四处张望，小手死死攥着楚渊的衣角，一步都不敢离开。
楚渊走快了，她就小跑着跟上。
楚渊停下来，她就赶紧贴过来，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刚踏进后宅的院子。
正在院子里擦枪的莫阳阳一抬头，就看到了楚渊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将军，这谁家的孩子？”
莫阳阳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沈灵儿看到这个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英气的姐姐，吓的猛的往楚渊身后一躲，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
“从安家的船上救出来的。”
楚渊拍了拍灵儿的脑袋。
“临京城逃出来的官宦人家的女儿，爹被抓了，家里没人了。”
莫阳阳听到这话，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靠在了墙上。
她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跟灵儿平齐。
“小丫头，别怕，姐姐不是坏人。”
莫阳阳咧开嘴，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温柔的笑容。
但沈灵儿看到那口白牙，反而吓的更往后缩了。
莫阳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时候，裴千雪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少。
“又带人回来了？”
裴千雪冷着脸扫了一眼楚渊。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楚渊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双大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安。
瘦的皮包骨头，小脸上脏兮兮的，身上那件碎花棉袄袖口都磨破了。
裴千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
黑风寨被毁的那天晚上，她也是这副模样。
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瞬间击中了裴千雪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裴千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过去，蹲在沈灵儿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的擦掉了灵儿脸上的灰尘。
“你叫什么名字？”
裴千雪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沈灵儿怯生生的开口。
“我……我叫沈灵儿……”
“灵儿。好名字。”
裴千雪嘴角微微勾起，转头看向楚渊。
“这丫头我来照顾。”
楚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莫阳阳已经一把将沈灵儿从地上抱了起来。
“先洗脸！脏成这样了，得好好洗洗！”
沈灵儿被突然抱起来，吓的浑身一僵。
但莫阳阳的怀抱很暖和，很结实。
小丫头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裴千雪和莫阳阳这两位平时一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罕见的达成了统一战线。
裴千雪打来热水，用柔软的布巾一点一点的擦着灵儿的小脸。
莫阳阳翻出了自己小时候的衣服，虽然大了不少，但好歹是干净的。
两个人把沈灵儿收拾的干干净净，又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灵儿坐在桌前，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肉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眼眶又红了。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热饭是什么时候了。
“吃吧，别客气。”
莫阳阳把馒头塞进灵儿手里。
灵儿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楚渊，楚渊点了点头。
灵儿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喝起了粥。
喝着喝着，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进了碗里。
“灵儿不哭啊。”
莫阳阳赶紧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灵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大姐姐。
小声的开口了。
“千雪姐姐……阳阳姐姐……”
这两个称呼一出口。
裴千雪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莫阳阳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哎！乖！”
莫阳阳一把将灵儿搂进怀里，差点把小丫头勒的喘不过气来。
楚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这两个女人要是能因为一个小丫头握手言和，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温馨的日常并未持续太久。
楚渊最近正头疼日益庞大的两城账目和军工图纸。
阳春城和青蒿城两座城池，加上几万军民，每天的开支和调度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这天晚上，楚渊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大堆账册揉太阳穴。
沈灵儿怯生生的站在门口，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
“灵儿？你怎么还不去睡？”
“千雪姐姐和阳阳姐姐在吵架……我不敢回去……”
楚渊哭笑不得。
“过来吧。”
楚渊随口问了一句。
“灵儿，你识字吗？”
沈灵儿点了点头。
“爹爹教过我认字……”
“那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楚渊把纸笔推到灵儿面前。
沈灵儿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端端正正的写了几行小字。
楚渊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那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功底。
虽然还带着几分稚嫩，但那蝇头小楷写的比宋知节那个老酸儒还要漂亮。
没想到作为京城官宦之女，灵儿不仅识字，还写的一手好蝇头小楷。
“好字！”
楚渊一拍大腿。
“灵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小书童了！帮我写写这些文书！”
沈灵儿听到“管吃管住”四个字，眼睛唰的亮了。
“灵儿听楚大哥的！”
楚渊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灵儿肉乎乎的小脸。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灵儿果然没让楚渊失望。
这丫头虽然只有十岁，但做事极其认真。
整理账册一笔不差，描画图纸工工整整。
有了这个小书童帮忙，楚渊的工作效率直接翻了一倍。
更让他意外的是，沈灵儿特别会看眼色。
楚渊皱眉头的时候，她就默默的端来一杯热茶。
楚渊揉太阳穴的时候，她就悄悄的站到身后，用小手帮他捶肩膀。
乖巧的让人心疼。
整个县衙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喜欢这个小丫头的。
王铁柱每次巡逻回来，都要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塞给灵儿。
宋知节更是把灵儿当亲闺女一样看待。
就连平时冷着脸的裴千雪，看到灵儿的时候眼神都会柔和几分。
沈灵儿彻底成了整个阳春城县衙的团宠。
这天下午。
宋知节突然连门都没敲，直接冲进了书房。
“将军！好消息！”
宋知节满脸通红，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通了！全线贯通了！”
楚渊放下手里的毛笔。
“什么通了？”
“水泥直道！从青蒿城到阳春城的水泥直道，全线贯通了！”
楚渊霍然起身。
“当真？”
“千真万确！两城之间六十里路，全部用水泥铺设！路面宽三丈，平整如砥！”
楚渊接过验收文书，快速扫了一眼。
“走！去看看！”
楚渊大步走出书房。
沈灵儿抱着一摞图纸，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一行人骑马来到了两城之间的中段。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条宽阔平坦的灰色大道，笔直的延伸向远方。
原本泥泞难走的几十里路，如今平坦如砥。
几辆满载着没良心炮的重型马车正在路上飞驰。
“好！好！好！”
楚渊连说了三个好字。
有了这条大动脉。
青蒿城的没良心炮、军工器械，半日之内便能源源不断的运抵阳春城水门。
两城资源彻底互通，化为一座庞大的战争堡垒！
楚渊正捏着灵儿肉乎乎的小脸，看着一车车没良心炮运上铁甲舰。
心里正憧憬着未来的水上霸权。
王铁柱突然神色狂变的从水门塔楼上冲了下来。
“将军！”
王铁柱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江面上起大雾了！雾里……全他娘的是大船！江南水师的楼船舰队，距离咱们水寨已经不足三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