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群臣面面相觑。
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他们心里都清楚,皇帝这是完全把楚渊当成了挡箭牌。
北境那么大的防线,只是让一个边关守将去守?
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下一个被抄家灭族的可能就是自己。
“都没意见了?”
赵景隆扫了一眼群臣。
“那就八百里加急,给朕送过去!”
他一甩袖袍,转身走回了龙椅。
“退朝!”
圣旨从临京城出发的时候,楚渊并不知道。
他正站在阳春城的船坞里,看着工匠们给新一批的铁甲船安装没良心炮。
经过这一仗,楚渊彻底尝到了火器的甜头。
一百二十门没良心炮,一轮齐射就灭了二十艘楼船。
这玩意儿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但楚渊心里很清楚,没良心炮这东西,缺点也很明显。
射程太近,精度太差,装填速度慢。
而且最关键的,是火药的品质跟不上。
他现在用的颗粒火药,虽然比粉末状的稳定了不少,但燃烧效率还是不够高。
想要把没良心炮的射程和威力再上一个台阶,就必须解决火药的问题。
但火药的品质,取决于原材料的纯度。
硝石、硫磺、木炭,这三样东西的比例好说。
但提纯的工艺,光靠现在的土办法,已经到头了。
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更高级的冶炼技术,需要更纯净的金属材料。
这些东西,青蒿城周边根本没有。
楚渊能买到的,都是最基础的原材料。
稍微高端一点的东西,比如高强度的精钢,比如用于密封的橡胶,连影子都见不到。
“将军。”
沈万山从船坞外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个月的开支出来了。”
他翻开账册,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咱们这两个月,一共花了三十二万两白银。”
“其中造船和火器占了大头,其次是两城的基建和军饷。”
“不过好在咱们截了安家那批货,光是精铁矿和粮食就值不少钱。”
“再加上抢来的那些楼船,拆了当材料也能省一大笔。”
楚渊点了点头。
“账面上还剩多少?”
“加上每天系统发的银子,目前府库里有将近二十万两的结余。”
沈万山合上账册,脸上带着几分欣慰。
“将军,咱们现在的家底,比很多州府都要厚实了。”
楚渊没有接话。
他走到船坞的窗口,看着外面那条波光粼粼的乾江。
二十万两听起来不少,但真要打起大仗来,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场像样的攻城战,光是消耗的箭矢和火药,就得烧掉好几万两。
更别说还有几万人的吃喝拉撒。
“老沈。”
楚渊转过头。
“咱们的商队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
沈万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将军,正要跟您汇报呢!”
“咱们现在的商队,已经发展到了四支。”
“每支商队都有二十多辆大车,配备了专门的走镖师。”
“四支商队加起来,足足有三千人的镖师队伍!”
“他们每天都在周边的州府和城镇之间穿梭,收购各种物资。”
“粮食、布匹、铁器、药材,只要是咱们需要的,全都往回拉。”
楚渊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干的不错。”
“不过光靠买还不够。”
他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笔。
“咱们现在最缺的,是几样东西。”
“第一,高强度的钢铁。”
“现在土法高炉炼出来的铁,太脆了,承受不住大膛压。”
“想要造出更厉害的火器,就必须有更好的钢铁。”
“第二,密封材料。”
“没良心炮的炮管和炮弹之间,密封性太差,火药的气密性不够,推力就上不去。”
“我需要一种能耐高温、有弹性的材料来做密封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射程。”
“现在的没良心炮,射程只有一百多步,太近了。”
“真要碰上装备精良的正规军,人家隔着老远就能用投石机把咱们轰成渣。”
沈万山听的眉头紧锁。
“将军,这些东西,咱们这边确实找不到。”
“我之前派人去南方打听过,高强度的精钢,只有京城的军器监能造。”
“至于您说的那种有弹性的密封材料,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楚渊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光靠银子就能买到的。
这是材料学的问题,是工业基础的问题。
他脑子里装着很多现代的知识,知道怎么造火炮、怎么配火药、怎么炼钢。
但从理论到实践,中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没有合适的材料,再好的图纸也只是一张废纸。
“慢慢来吧。”
楚渊把炭笔扔在桌上。
“先把能做的做好,剩下的以后再说。”
“让莫山继续试,多试几种配方,总能找到突破口的。”
………………
阳春城的县衙大堂内。
一名穿着大红绯袍的京城钦差站在大堂正中央。
他的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钦差的额头上隐隐冒着冷汗。
来之前他可是听说了,这个青蒿城守将楚渊是个无法无天的活阎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钦差硬着头皮扯着尖锐的嗓子念了起来。
“青蒿城守将楚渊,战功卓著,屡破强敌。”
“特加封为平燕大将军,总领北境一切军政防务!”
“赐金牌一面,便宜行事。”
“钦此!”
念完最后一个字,钦差的手都在哆嗦。
他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坐在上方的楚渊。
这道圣旨听着威风八面。
平燕大将军,总领北境防务。
但这根本就是朝廷的一步险恶至极的毒棋!
如今南方诸王作乱,临京城的那个新皇帝赵景隆为了平叛。
已经下达密令,准备把北境各地的精锐边军全部抽调回京。
把楚渊捧上这个大将军的位置。
就是要让他一个人,带着青蒿城这点兵马。
去抵挡北燕那随时可能南下的三十万铁骑!
这就是摆明了把楚渊当成吸引火力的炮灰弃子。
钦差心里已经做好了楚渊暴起杀人、甚至直接把圣旨扔进火盆里的准备了。
然而。
楚渊却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愤怒,反而慢慢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
“平燕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