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上位者的威严瞬间让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群有些慌神的文官武将。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冷笑。
“老宋,还有你们几个。”
“你们是不是觉得,离了我楚渊,这青蒿城的天就得塌下来?”
楚渊站起身,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
“如果什么事都要老子亲自提着刀冲在最前面。”
“那老子费尽心思封林老将军做统帅,提拔莫阳阳做副将,还有什么意义?”
楚渊转过头,眼神极其冷酷且清明。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林老将军打了一辈子仗,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
“莫阳阳的乞活骑现在也是兵强马壮。”
“在雪原上打野战,那是骑兵的天下,我带一群重甲步兵去吃灰吗?”
楚渊的这番话,说的众人哑口无言。
“可是将军,北燕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骑兵想要护住绵延十几里的百姓,防线拉的太长了啊。”
宋知节还是有些担忧。
“防线长?”
楚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给他们加点火力覆盖的硬菜!”
楚渊大手一挥,直接冲着门外大喊。
“去把莫山给我叫过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莫山顶着一头黑灰跑进了书房。
“莫老头,军工坊里最新赶制出来的那批没良心炮,弄的怎么样了?”
楚渊开门见山地问道。
莫山一听提到火炮,眼睛顿时亮了。
“回将军,这半个月咱们日夜赶工。”
“足足又造出了五十门全新的短管火炮!”
“而且按照您的吩咐……”
莫山有些得意的搓了搓手。
“为了应付野战和雪地行军。”
“工匠们已经把这些火炮,全部死死固定在了特制的宽底雪橇上了!”
听到这里,宋知节等人都愣住了。
火炮固定在雪橇上?
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
楚渊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可是他专门为了北境的冰雪地形量身定制的跨时代杀器。
“高机动自行火炮”。
在厚厚的积雪上,轮式马车寸步难行。
但套上四匹挽马的重型雪橇,却能拉着上百斤重的没良心炮在雪面上如履平地。
只要马不停,这炮就能随时机动、随时部署。
“干的漂亮!”
楚渊重重的拍了拍莫山的肩膀。
“立刻去库房提调充足的颗粒火药和特制炸药包!”
“安排最精锐的后勤马车队。”
“连夜把这五十架‘雪橇炮’,给我全速送往前线!”
楚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
“告诉林老将军,放开了打!”
“老子要把这帮敢来截胡的北燕游骑,全他娘的炸成碎肉!”
安排完前线的火力支援。
楚渊的注意力,迅速重新收回到了城内的大本营建设上。
前线打仗固然重要。
但后方即将面临的压力,比打仗还要恐怖一百倍。
几万乃至十几万的人口要在短时间内涌入双城。
这绝对是一场灾难级的管理考验。
楚渊太清楚了,古代战争中死于瘟疫和营啸的人,往往比死在刀剑下的还要多。
“老宋,前线的事有林老将军操心,你的任务在城里。”
楚渊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巨大图纸。
“嵩明城绞肠痧的教训,咱们必须吸取。”
“几万人一路风餐露宿,身上指不定带着什么病菌和跳蚤。”
“绝不能让他们直接涌进城里!”
楚渊指着青蒿城和阳春城外围的一大片空地。
“立刻调集城里所有的闲散劳动力。”
“在这片区域,给我挖出几百个巨大的浅坑。”
“坑里铺满咱们烧出来的生石灰,再搭上简易的棚子,里面架上大铁锅烧滚水。”
宋知节赶紧拿出炭笔记录。
楚渊神色肃穆,下达了堪称严苛的入城铁律。
“从明天起,实行‘流民入城三步走’流程。”
“第一步:洗消!”
“所有进城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必须在城外的石灰区脱掉身上所有的破烂衣服,当场集中焚烧。”
“然后用滚水和皂角进行全身清洗!”
“第二步:登记!”
“洗干净之后,发放统一的粗布棉衣。”
“让书办们在那边设点,按家庭和户籍进行严格登记造册,一个闲杂人等都不准漏掉。”
“第三步:分配!”
“登记完的人,全部打乱原有的乡党建制。”
“青壮立刻编入苦力营,干活赚口粮。”
“老弱妇孺分配到后勤处,去纺织厂和食堂帮忙。”
这一套流程下来,简直就是流水线式的现代难民管理模式。
宋知节听的连连点头,心中对楚渊的统筹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下官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手!”
…………
接下来的几天。
楚渊彻底化身为一个成熟的战争领主。
他忙的脚不沾地。
城东的砖窑厂被扩大了三倍,日夜不停地烧制青砖和水泥。
城外的伐木场更是人满为患,一排排简易但保暖的排房在城墙内侧拔地而起。
为了防止新来的人偷懒闹事。
楚渊进一步强化了“基建换口粮”的贡献点制度。
不干活?没问题,那就去喝西北风。
想吃肉?想住有火炕的屋子?
那就去搬砖,去和泥,去给军工厂打下手。
在楚渊这套极其务实且铁血的管理下。
青蒿城这台庞大的机器,正在以一种恐怖的效率高速运转。
……
与此同时。
距离青蒿城八十里外的茫茫雪原上。
风雪交加,气温低的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一支极其庞大、绵延十几里的难民队伍,正在雪地里艰难地向前挪动。
风凌县的五千边军走在队伍的最外围。
他们手里的刀枪早已经生锈,身上的棉衣破破烂烂,很多人脚上甚至只裹着几层破布。
百姓们更是凄惨。
拖家带口,推着破旧的独轮车,哭喊声和咳嗽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林震老将军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地看着这支根本无法提速的队伍。
太慢了。
这种速度,简直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莫阳阳骑着马从队伍后方狂奔而来,马背上还沾着几片血迹。
“老将军!”
莫阳阳勒住战马,脸色极其难看。
“后方的斥候全折了!”
“我带人去探了一圈。”
莫阳阳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精钢长枪。
“是北燕的精锐轻骑,足足有上万人!”
“他们根本没打算掩饰行踪。”
“就像一群饿狼盯着羊群一样,已经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了!”
话音刚落。
远处的风雪中,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雪线尽头,一片黑色的狂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撕裂了白色的风雪。
上万名北燕精锐轻骑。
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嗜血狼嚎。
没有试探,没有列阵。
北燕将领看着前方这群毫无反抗之力的肥羊。
直接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盛宴,眼看就要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上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