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收下了。”

    本以为还得拉上几回大锯,纠缠一番,回头再挨东家批——

    孙选家面上一喜:“贤弟,这就对了嘛!”

    他咳了咳,收起喜形于色:“你看愚兄下回什么时候来收稿?”

    “东家那边催得急,要赶紧凑够字数刊印……”

    “哦,不日便可交稿,不过不必劳烦孙兄上门,到时小弟自当登门送上。”

    “啊?这是何故?我来还不好?贤弟的时间有限,要放在话本上。”

    这选家亲自登门收稿,本是极有脸面的事,

    寻常作书人鲜有有选家亲自上门收稿的,多是自家捧着稿子,送往书坊求见。

    这礼遇,自然也不是白来的。

    “小弟到时登门拜访,想再谈谈润笔钱。”

    “好……”选家猛地一怔:“啊?”

    “孙兄,我也不为难你,今天的润笔银子我收下,下一回我登门拜访,再谈。”

    选家见他是个懂行市的,自己倒不必担干系,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得意兴阑姗,干笑两声,起身告辞。

    送走选家,幼薇蹦蹦跳跳凑过来,碧眼弯弯含笑:“哥哥好生厉害!”

    幼薇不太懂什么高低多少,她知道哥哥兴致高,她也开心。

    紫薇觉得理所当然,自家少爷自然是有能耐的,有人上门送银子当属寻常。

    “又喊哥哥,幼薇,叫少爷,没大没小的……”

    她也围过去,习惯性替少爷掸去肩上的浮雪。

    纠结片刻,趁少爷跟小妹说话,偷偷在他身上嗅了嗅……

    嗯,没有那等狐媚子爱使的熏香,少爷今天没去青楼……

    心中一宽,连掸雪也越发轻柔仔细。

    王道显见她眉目含笑,心情也很好,想起她的裙子上还有破洞,笑道:

    “正好送来几匹布,有绢有棉,我看那棉布挺好。整天缩手缩脚多难受,拿去裁两身冬衣穿吧。”

    紫薇听了心里一暖,哪儿是什么做衣服过冬,说的好象只是御寒。

    她女红极好,做惯了衣服,那几匹料子一打眼就知道不便宜。

    现下还不是放开了手脚花钱的时候,用这般好布做衣,在她看来实在奢侈。

    “哦!”幼薇开心地一跳,她早就冻得慌:“做新衣服喽!”

    “幼薇。”紫薇叫住小妹,细声细气道——

    “奴婢多嘴,这布人家当成润笔钱给的少爷,最好是换成银钱,怎么好给我们做衣服。”

    “紫薇,别这么说。咱们能在一个屋檐下,那是前世修来的,别糟塌了这缘分。”

    一句话,紫薇听了忍不住脸颊飞红。

    “少爷真会说……”

    王道显乘胜追击:“这天气一天冷过一天,你们这衣服不穿厚点肯定不行。”

    “假如,我是说假如,受了风寒感冒,还不是受病痛之苦,要吃汤药。”

    “就算上汤药还是不划算……省点好。”

    “汤药多贵,今年生药行情涨了不少。”

    李紫薇掰起手指头,细细算上——

    “算上汤药钱涨钱也不划算,又不一定会染风寒。就算我和幼薇都得病。那药钱也得打了对折又对折,嗯,再打对折。”

    王道显听了简直佩服,算个家庭开支用上概率成本了,真会过日子。

    “你哪都好,就是太节俭,得病干熬不难受吗?万一你一命呜呼,剩我和幼薇孤苦伶仃?”

    “呸呸呸!”紫薇听了一喜,面不喜心喜。

    少爷真拿我俩当回事儿……

    心尖儿一酥,连面上也难以把持,笑眼盈盈,忍不住推了道显几把。

    “去,忒不吉利……”

    王道显见她一笑,知道这事做下了,继续逗弄道:

    “好啊,忤逆主家。”说着使劲儿指了指她,瓮声瓮气道——

    “以下犯上,你可知错?”

    紫薇乖乖站好,低眉顺目,却忍不住笑:“奴婢知错了,随老爷责罚。”

    王道显用力一挥手:“去!罚你把晚上饭烧好!不烧的软烂不许回来!”

    “是……奴婢去烧饭……”

    说的是戏言,紫薇却听了心中一阵酥麻,一股强烈的情感在体内蔓延。

    紫薇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不敢抬头看,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只好转身往外挪。

    “回来!”

    闻言紫薇微微一抖,怎么也不敢回头:“老爷,怎么了……”

    王道显突然觉得紫薇的声音酥软,好象夹了。

    他不过想起紫薇央他买的朱砂还在怀里,才叫住她。

    王道显扬手丢到紫薇幼薇睡觉的罗汉床上——

    “没什么,你要买的朱砂,我放你床上了。好好做饭,做好了有赏。”

    “是,谢过老爷……”

    紫薇低低应了声便走了,他在后头看着,

    总觉得紫薇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夹着腿走,走的挺慢。

    幼薇坐在床上也看着姐姐,耳朵微热,手指不停玩弄垂下的银发。

    适才两人打闹说笑,她也笑得肚歪,笑着笑着感觉哪里好象不对。

    瞧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脸红了,但又说不清楚为什么……

    是了,就是那种说清楚了可能会被姐姐打屁股的感觉。

    哥哥好高,手上指节粗粗的,手长得也好看……

    见哥哥看向她,下意识收敛了表情,勉强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脸。

    “你又怎么了?”今天姐妹俩这是怎么了……

    “我,我没怎么呀。”幼薇从床上跳下来,“哥哥,我日个练了好多字,你看看练得好不好。”

    妹妹展示自己练的字,姐姐在外头熬汤也想到了写字。

    朱砂郎君买来了,牙婆让写的那几个字……

    真真羞煞人了,就两间房,怎么好避开幼薇往肚皮上写呢?

    盖上木锅盖,又往渐渐烧旺的炉膛中填一根粗柴。

    眼见院子里的小孩追跑打闹,她的心思飘得更远了……

    她躺在床上,腰后枕着棉被,瞧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娃娃在床上,幼薇跟他们嬉闹。

    一会儿动动耳朵,一会儿亲亲肚子。

    双胞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多好,儿女双全。

    儿子长大了早点娶妻,好好念书,继承家业。

    女儿就让她嫁得近一点,不必非得多好的人家。

    她越想越满意,只是两个太少,再来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不,还是两个男孩吧……

    “噗噗——!”

    她以为娃娃又闹肚子,见幼薇贴在娃娃肚脐上吹气,发出阵阵噗噗声,她忍不住笑骂道——

    “幼薇你还小呀,这般孩子气!”

    唉,真是长不大,紫薇总觉得幼薇还是那个缩在怀里要妈妈的孩子。

    李紫薇在忙着烧饭,几尺之隔,王道显的卧房中,幼薇一身的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