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有武功底子,也挡不住排枪突刺。
他正待反应,几个手持竹枪的小道姑一见后头来了璇玑,口里嚷着“大师姐”,丢掉竹枪,一窝蜂拥了上去。
师妹们给璇玑团团围住,小鸡见了母鸡一般,叽叽喳喳不停。
“大师姐你可来了。”“大师姐你去做什么了?”
“停停停,你们哪来的竹枪?清净之地,削这东西做什么?伤了人如何是好。”
“师姐做的。”“我帮着削的。”“师姐师姐,大师姐叫你呢。”
师姐挪着步子慢慢走过来,说是师姐,不过是个略带男孩子气的小道姑,身量却是众人里最高的。
上回璇玑抱小师妹,欲迎还拒的便是她。
只见她背着手,脚尖在地上划了会儿,这才嗫嚅道:“我怕————”
“怕什么?”
“怕大师姐叫人害了,扣了————预备着给大师姐抢出来,这才削了竹枪————”
璇玑瞠目结舌,心道我什么时候教过这个?
王道显道:“你且说说,打算怎生抢法?”
师妹道:“我想好了,竹枪开道,谁靠过来就捅谁,把住甬道,不叫她们过来。
“我拿法剑再给大师姐救出来————大师姐要是让人害了,我们就给你报仇————”
她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说到后头眼中隐隐有泪光,显露出小孩子才有的赤诚。
璇玑听了感动,蹲下来捏着师妹的脸蛋道:“傻丫头,哪有的事?收起来收起来,杀气通通的,谁要进香都叫你们吓坏了,谁还敢来?”
王道显在旁暗忖,抚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璇玑为了小师妹和叶师叔针锋相对,徜若璇玑走水烧死了,谁得利最大?
当然是叶师叔。
观主两年多没回道观,再没了大师姐,叶师叔掌权顺理成章。
璇玑浑然不觉,起身拍拍王道显的肩膀:“走,王相公,瞧瞧后殿。”
后殿之中,供着一尊钟馗。
六尺来高,樟木雕成,脚踩青面小鬼,小鬼被踩得龇牙咧嘴,雕工细致。
钟馗虬髯根根炸着,漆黑如墨,一双暴突眼睁得浑圆,横眉立目杀气腾腾。
朱砂底漆年岁旧了,颜色暗沉,像血干了似的。
小鬼小人,不除不行。
王道显心有所感,雕像虽老,但雕工极好,神情毕肖,俨然如生,望之生畏,于他的主意正合适。
这时,包子送来了,一群小坤道围着他七嘴八舌的喜滋滋道谢。
一个个包子在手,吃得撒了欢,七七八八坐在钟馗脚下的蒲团上。
说说笑笑,嘻嘻哈哈,一点也不见方才的愁眉苦脸。
被这群小丫头衬着,连那钟馗像也似少了三分严厉。
一个小道姑舔了舔手指头,屁股下的蒲团让她一圈圈转,笑问道:“施主,你是不是中意我们大师姐?”
说罢,颇为期待地望着王道显。
不等王道显开口,又见另一个小道姑用脚划着蒲团,一蹭一蹭游到她跟前,眼睛闪亮着大声道:“才不是,肯定是大师姐欢喜施主!”
“不对,是施主中意大师姐!”
“大师姐欢喜施主!我都看见了,大师姐总看施主!”
“不对不对—
”
璇玑忙按住两个小道姑:“你两个!好生吃包子,休要胡说!”
她一手按住一个,正色道:“我和王相公乃是知己,何来男女之情?”
阳光打在她脸上,更显清丽娇嫩,白里透红,隐隐浮起少女羞态。
她闷头给小师妹收拾头发,头也不敢回,问道:“王相公————你说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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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计策的关键,在于找一个妥当之人。
如果把此计策比作一张弓,此人便是一支箭,成与不成,全看这支箭飞得直不直,准不准。
王道显找的这枚箭,便是好大力。
好大力跑了一路,可巧瞧见王道显领着璇玑在院门口比划说话。
“好大力,东西送到了吗?”王道显问道。
“送,送到了,只是王相公嘱咐的我没记清————送到选家手里,人不愿往上递。”
好大力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
“小事,好饭不怕晚,到时候我托人说一声就行。”
说着,王道显把铜钱给他,大力憨笑着收下。
刚想走,又听王道显道:“大力,我有一事相求。”
大力转过脸来,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议道:“俺?”
“对,就是你。”
“王相公能有什么事求俺?”
大力又惊又喜,以为又有机会赚银子,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道。
“来,进来喝点茶,你听我说,你总拉串车————”
院子里,王道显把他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大力听完后一言不发。
直愣愣地盯着炉膛,好象在想什么,好象又只是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才使劲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活象个孩子。
“不成不成,俺娘知道了肯定要揪我耳朵,怎么能骗人呢?”
王道显没回答,反而问道:“大力,你拉串车,最不喜什么样的客人?”
大力想了想,招人烦的客人太多太多,一时间数不清。
“俺最不喜欢那喝了酒的,还不喜欢仗着有钱有势对人又打又骂,完了上个月就碰上一个,又喝酒又打人,给他推到家,还短我银钱。”
大力握紧了拳头,越想越恨。
王道显循循善诱道:“我告诉你,大力,这种人打过你不会后悔,而是把短你的银钱捐给寺院道观。”
“你以为他们会在神佛前头悔过吗?不,只买个心安理得罢了,打人,克扣,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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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显紧接着问道:“大力,你家在哪,当初来金陵推车为哪般?”
大力挠了挠头,答道:“俺家在六合,家里地不够种,饭不够吃,赶上饥荒年,俺娘就叫我到城中讨生活。”
王道显肃然道:“凌云观本就收那些个没爹没娘没饭吃的娃娃,可现如今十几个小道姑让叶师叔逼得皮包骨头,缩在后殿苟延残喘。”
“那些个酒肉无度的客人不会挂念谁饿得发昏。你不是骗人,你只是把银子送到该去的地方。”
大力眼圈微红,默然片刻后,缓缓点头:“王相公,你说怎办,俺就怎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