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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针论篇第78(23)

    黄帝刚下朝,龙袍还没换,趿拉着双软底丝履,往那张铺了虎皮的榻上一歪。侍女端上一爵刚温好的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犀角杯里晃荡,热气腾腾,带着点稷米的甜香。

    黄帝抿了一口,眉头刚舒展半秒,突然又拧成了疙瘩。

    “呸——”

    他“啪”地把酒杯往案几上一顿,那力道大得差点把杯底震碎,酒水溅出来几滴,在简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岐伯!”

    黄帝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发布《年度GDP白皮书》:“你给朕过来。朕最近看到一句特别玄乎的话。说‘左手应立夏’。朕琢磨了一下午,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岐伯正捧着一卷刚出土的《山海经》图册在那儿看得入神,闻言手一抖,差点把那幅价值连城的帛书给撕了。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老板。

    黄帝站起身,负手踱步,开始了他的灵魂拷问:

    “爱卿你想啊,夏天那是啥天气?热得狗都吐舌头,蝉都喊哑嗓子。大家都恨不得把右手当扇子使,拼命往脸上糊风。结果你告诉我,左手跟立夏对上了?它凭什么?它是有什么特殊编制吗?还是说……它跟夏天有一腿?”

    岐伯手里的胡子差点被自己揪下来一撮。

    他看着眼前这位战神转世、如今却满脑子奇葩逻辑的老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三遍“工资按时发、年终奖很厚”,强行压下了想把黄帝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

    “老板……”

    岐伯放下手中的竹简——那玩意儿在当时就是Kindle,还是没有背光版本的——调整了一下坐姿,露出了那种“虽然问题很蠢,但我要优雅装X”的职业假笑。

    “您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岐伯竖起大拇指,熟练地开始戴高帽,“简直就是直击灵魂的死角,不,是直击真理的盲区!左手应立夏,这事儿说起来,那可是牵扯到了上古天文历法、人体解剖全息论、经络气血流注,以及气象局的内部绝密数据。”

    黄帝眼睛一亮,肥胖的身子往前一探,像极了上课被点名还要抢答的小学生:“哦?快讲快讲!要是讲得好,年底朕给你发双倍的貔貅毛!顺便把你家那几亩良田的赋税免了。”

    岐伯咳嗽了一声,润了润嗓子,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老大,您首先得把脑子里那个‘左手只是用来挖鼻孔、拿筷子、揍人’的刻板印象给扔了。在中医的宏大宇宙观里,人体不是一堆行走的蛋白质,而是一台精密的、行走的、自带北斗导航和5G信号的超级生物计算机。”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星象图前,指着东方苍龙七宿的位置。

    “咱们先说‘立夏’。立夏是什么?那是春天的叛逆期结束,夏天正式上线。天地之间的阳气,在这个阶段,就像您昨天早朝时发的那通火,蹭蹭往上冒,不仅达到了峰值,还要往外溢、往外散。这就叫‘阳盛于外’。”

    “您看外面的世界,立夏之后,万物疯长,草木葱茏,知了开始练嗓,稻子开始拔节。这就是‘夏长’。人在天地之间,就是个缩影。这时候人体的气血,也从内脏往四肢末梢跑,毛孔大开,恨不得把积攒了一冬天的寒气全排出去。”

    黄帝点点头,插嘴道:“这个朕懂,就是出汗嘛。那跟左手有啥关系?左手难道也要去地里插秧?”

    “错!”岐伯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左手不用插秧,左手是用来‘接收信号’的。这里涉及到一个核心概念——方位对应论。”

    他伸出两只手,比划起来:

    “古人定方位,面南背北。左边是什么?是东!右边是什么?是西!春天是从东方来的吧?立春、春分,那是东风吹得百花开。左手,天然对应东方,对应春天生发之气。这就叫‘左肝右肺’。”

    看到黄帝一脸懵逼,岐伯耐心解释:“在中医理论里,左边主升发,属木,应肝;右边主肃降,属金,应肺。左手,就是接收东方春气的‘主天线’。”

    “但是!”岐伯话锋一转,表情变得神秘兮兮,“重点来了啊老板,别走神!春天生发了半天,到了立夏,这股气不能再憋着了,它得找个出口,得转化!左手作为接收东方木气的天线,到了立夏这一天,它就变成了‘信号放大器’和‘变压器’。”

    “怎么个变法?”黄帝挠头。

    “五行相生啊!”岐伯急得差点把鞋脱了画地示意图,“木生火!左手属木(肝胆系统),立夏属火(心系统)。左手把之前三个月攒下的肝气、春生之气,通过经脉的运转,转化成心气、君火。所以,左手不仅仅是左手,它是春夏交接的‘路由器’兼‘变电站’!”

    “路由器?”黄帝懵了,“左手还能连Wi-Fi?那朕的右手是不是蓝牙耳机?”

    “比喻!这是修辞手法!”岐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文盲一般见识,“我的意思是,左手的气血运行状态,直接映射了立夏节气时天地间的能量场。如果您左手的气血堵住了,或者冰凉如铁,那就好比路由器过热死机,夏天的心火就烧不起来。”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后果:“轻则没精神、乏力、白天想睡觉;重则抑郁、胸闷、长出气;再严重点,就是心悸、心绞痛。这就叫‘得时而旺’,左手在立夏这天,那是妥妥的C位出道,是天选之子!”

    黄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指着竹简上的另一行字,眉头又皱了起来:“那后面这句‘其日戊辰、己巳’又是几个意思?左手还挑日子上班?搞特殊化?它是朕的亲儿子吗?”

    岐伯一听这话,眼珠子都快翻到天灵盖去了,扶着案几才站稳。

    “我的陛下哟,这您就不懂了吧?左手虽然是C位,但它也得看黄历啊!这俩日子,戊辰和己巳,那是天干地支里的‘黄金档’,是老天爷安排的‘系统维护日’。”

    为了让黄帝听懂,岐伯决定从最基础的干支讲起。

    “您看啊,天干有十个: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其中,甲己合化土,乙庚合化金,以此类推。而戊和己,五行属土。地支有十二个: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辰和巳,一个是龙(辰),一个是蛇(巳)。”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中医的五运六气学说里,戊年和己年,往往关系到‘火’的运化。戊辰、己巳这两天,是一年中‘土气’最厚重的时候。”

    岐伯抓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起了五行连环: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这一串链条下来,到了立夏,正好是火气要接棒的时候。戊辰、己巳这两天,就像是老天爷给左手这个‘路由器’专门推送的‘固件升级包’。”

    “这两天如果你不好好对待左手,比如去扛鼎、去搬砖、去跟蚩尤残部摔跤、甚至去抠脚,那你体内的‘生物操作系统’就容易出Bug。”

    黄帝紧张地问:“啥Bug?”

    “轻则口腔溃疡,嘴里烂得像火山喷发;重则晚上睡不着觉,在那儿瞪着眼数羊,数到天亮还没睡着;最惨的是消化不良,因为火不生土,脾胃罢工。”

    “这么邪乎?”黄帝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左手,仿佛看着一只即将下金蛋的芦花鸡,“那朕这几天是不是还得给左手放个假?端茶倒水、擦鼻涕都用右手?”

    岐伯吓得赶紧摆手,差点把茶几掀翻:“老板,您可千万别这么干!那传出去别人以为您中风偏瘫了呢!或者以为您被魔神附体了!我的意思是顺应天时,不是让您自废武功。”

    他重新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

    “立夏这一天,您可以稍微关注一下左手的保养。比如,少喝冰镇啤酒——虽然现在还没有啤酒,但那种冰镇的浆水也不行!因为寒凉会把手上的阳气给浇灭了。路由器进水了还能好吗?左手受寒,心阳受损,那是直接打击君主之官!”

    “那该咋办?”黄帝虚心求教。

    “按摩啊!”岐伯抓过黄帝那只常年握剑、长满老茧的手,指着大拇指根下面那块肉呼呼的地方,“您看这儿,这叫鱼际穴。它是手太阴肺经的荥穴。为什么叫鱼际?因为这儿肉厚,像个鱼肚子。立夏之后,如果这儿发红、发热,甚至按下去疼,说明您的心火太旺了,昨晚肯定是熬夜批奏折来着。”

    黄帝低头一看,嘿,还真有点红,还有点发烫。

    “那咋整?”

    “简单!”岐伯转身去药箱里翻找,拿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发出幽幽的寒光,“这就给您泄泄洪,放点血,清心火。”

    黄帝吓得“嗷”一声把手缩了回来,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爱卿的意思朕懂了!不就是左手代表夏天,那两天要小心嘛!朕以后左手只用来搂美人,绝不用来干粗活!这总行了吧?”

    岐伯看着那根银针,又看了看黄帝那怂样,默默地把针插回盒里,心中一万匹神兽奔腾而过。

    这时候,旁边负责执笔记录的小书童实在忍不住了,弱弱地举手提问:

    “岐伯老师,那照您这么说,是不是只有左手重要?我们这些平民用右手干活的人,是不是就不配拥有夏天了?右手是摆设吗?”

    岐伯欣慰地看了一眼小书童,孺子可教也。

    他摇摇头,苦笑道:“非也非也。左升右降,这是一个完整的圆。右手对应的是立秋、立冬。左手管春夏的生长、升发;右手管秋冬的收敛、收藏。这就叫‘太极阴阳’。”

    他站起来,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左手的阳气升上去,右手的阴气降下来,人体这个小宇宙才能转得动。如果你只练左手,不练右手,那气机就卡在上面,人会头重脚轻,像个不倒翁;如果左右手气机逆乱,左手降不下来,右手升不上去,那人就偏瘫了,半边身子不能动。”

    “而且啊,这‘左手应立夏’,还跟咱们的经脉走向密切相关。”

    岐伯翻开《灵枢》,指着上面的经络图:

    “您看,手厥阴心包经、手太阴肺经,这两条大脉,都从左胸出发,经过左手,一直延伸到指尖。立夏是养心的关键时刻,左手就是心脏的‘前沿阵地’和‘雷达站’。心,是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左手冰凉,说明心阳不足,君主都没人站岗了,那些个邪气、寒气还不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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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帝听得连连称奇,感觉自己以前几千年的左手都白长了,简直是对身体的侮辱。

    “妙啊!”黄帝抚掌大笑,激动地差点把案几拍断,“原来朕这只左手,不仅是用来吃饭的,还是用来感应天地、沟通阴阳的!朕决定了,从今天起,朕的玉玺,改用左手盖!这叫顺应天时!这叫天人合一!传出去多有面子!”

    岐伯一听,脸都绿了,比那染布的靛青还绿。

    他赶紧一个滑跪冲过去抱住黄帝的大腿,死命阻拦:“陛下三思啊!万万不可啊!玉玺那是权力的象征,属金,主肃杀。左手属木火,主生长。您拿左手去盖玉玺,那是木火克金,容易伤国运、伤财运啊!再说了,您惯用右手,突然换左手,那印盖歪了、盖反了算谁的?臣可不背这个锅!到时候史官写下来,说陛下立夏左手盖印,神经错乱,臣百口莫辩啊!”

    全场寂静。

    只有小书童在那儿拼命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半晌,黄帝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缩回了手:“也是哈……朕就是那个……那个一时兴起。对了岐伯,你刚才说的那个戊辰、己巳,具体是怎么推算的?朕得在日历上圈出来,到时候搞个左手专场SPA,再赏赐你两斤上好的朱砂。”

    岐伯彻底放弃了治疗,瘫在席子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老大,您开心就好……只要您别拿左手去拍人耳光,别拿左手去掏耳朵,那就是对医学最大的尊重了。臣累了,臣先告退,回去给自己扎两针……”

    看着岐伯离去的背影,黄帝若有所思地举起左手,对着灯光看了看。

    “左手啊左手,”他喃喃自语,“没想到你还是个隐藏的王者。今晚的夜宵,朕允许你先动筷子。”

    侍女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