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雪中红楼 >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青衫怒卷风雷动,痴意难全作劫灰(一)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青衫怒卷风雷动,痴意难全作劫灰(一)

    黛玉正被贾琰揽在怀中,一颗心怦怦乱跳,面颊烫得似要烧起来,方觉出几分羞赦,欲要挣脱,却又贪恋这片刻温存,正自彷徨间,忽听得月洞门外传来一阵喧嚷。

    “三爷!三爷!”

    却是晴雯的声音,清亮中带着几分急怒。

    紫鹃与雪雁显然在拦她,低低的劝解声隐约可闻。

    “你们拦我作甚?我偏要说!”

    晴雯的性子向来泼辣,此刻更是顾不得许多,竟在门外扬声道:“三爷!您快去看看罢!那个不知哪里来的老儒生,闯进院里去了!”

    贾琰眉头微皱,轻轻放开黛玉。

    黛玉慌忙背过身去整理微乱的鬓发,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尽。

    贾淡沉着脸走出小轩,只见晴雯立在院中,虽被紫鹃、雪雁一左一右拉着,却仍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两个大丫鬟见他出来,皆露出同情又无奈的神色。

    “怎么回事?”

    贾琰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悦。

    晴雯见他面色不善,心头一跳,但那股子倔强劲儿上来,想着横竖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去,便是三爷要打要罚,这话她也得说!

    她咬了咬唇,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方才有个穿青衣服的老头,直愣愣就往您院里闯!奴婢见他不象府里人,想拦他一下,谁知他——他只看我一眼,奴婢就——就动弹不得了!”

    她说到这里,脸上尤带惊悸,随即又被愤懑取代:“然后我就听他在屋里,对着那个——那个擦桌子的小蹄子,喊什么公主”!”

    贾琰目光微闪:“曹先生欺负你了?”

    晴雯用力点头,眼圈都有些红了,不是怕,是气的:“那老头凶得很!问那小——问姜泥是不是三爷您逼着她做粗活!奴婢气不过,就在院外说了句她自己乐意,关你什么事”,就被——就被他一袖子拂出来了!”

    她揉着还有些发疼的手臂,委屈又愤怒。

    贾淡何等眼力,心知若真是曹长卿含怒出手,晴雯绝不可能只是被“拂出来”这么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还说了什么?”

    晴雯见他追问,声音不由低了些,但依旧带着忿忿:“我——我就说,她每天半夜不知羞——不知规矩往三爷床上爬,还不让人说了?我昨儿个都将外间的小床让给她了,自己打了地铺,她倒好——还是爬了爷的床!”

    她越说越气,声音又扬了起来。

    她话音未落,里间刚整理好仪容走出来的黛玉,脸上的红晕本才稍退,闻言“唰”地一下又红透了,又羞又恼地瞪了贾淡一眼。

    连一旁的紫鹃和雪雁都臊得低下了头,心中暗忖:

    这晴雯,真真是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晴雯这话音方落,只听天空中传来一声冷冽的沉喝:“放肆!”

    一道磅礴无比、仿佛承载了天下读书人浩然正气的气机,如同九天银河倾泻,骤然压落!

    目标直指口无遮拦的晴雯!

    贾琰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身形一动已至晴雯身侧,一把将她扯到身后,同时右掌翻涌起淡金光泽,毫不畏惧地迎向那无形却致命的威压!

    “嗡——!”

    恍若洪钟大吕被撞响,一股无形的气浪以贾淡为中心扩散开来,震得院内花木作响。

    黛玉反应亦是极快,并指如剑,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剑气屏障护住了身后的紫鹃与雪雁。

    饶是如此,两个丫头仍是面色发白,骇然欲绝。

    贾淡缓缓收回手掌,掌心金光流转,丝毫无损。

    贾琰稳住身形,抬头望向虚空某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曹先生,好生霸道!”

    他声音清朗,却带着冷意:“本伯有一问,先生这二十年来,为了亡了国的西楚,袭杀我离阳朝廷命官不知凡几,如今连本伯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也要当着本伯的面打杀了吗?”

    他这是要将海昌郡守之死的嫌疑,直接扣在曹长卿头上。

    曹长卿的身影缓缓凝实,立于院墙之上,青衣飘飘。

    他对贾淡的指控浑不在意,或者说,根本不屑辩解。

    先前他对贾淡尚有几分客气,一是看在陆诩一家因西楚而蒙难的份上,二是探寻公主下落还需着落在此子身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贾淡竟敢如此苛待他大楚公主,让她做此等粗贱活计,连一个卑贱丫鬟都敢肆意侮辱公主!

    离阳皇宫他曹长卿都敢三进三出,杀得血流成河,一个区区的靖北伯,当真不知死活!

    “黄口小儿,也配与老夫论道?”

    曹长卿语气森然,带着不屑。

    贾琰目光也彻底冷了下来。

    这读书人一旦自认为手握道理,行事竟比沙场武夫还要霸道几分!

    他虽然没料到曹长卿会因一言不合便对晴雯下此重手,但对于这位官子无敌可能的反应,也并非全无准备。

    他既然敢将曹长卿引来,自然就不怕他强行带走姜泥。

    大天象境是厉害,可只要还未成就儒圣之境,或是转入那霸道一路,除了那武帝城的王仙芝,以及指玄境杀力堪称第一的邓太阿,他就不信,这陆地神仙之下,还有人能破得了他这佛门大金刚体魄!

    而且,他贾淡不是只懂防守的李当心,也不是慈悲为怀的龙树僧人。

    他的剑,也不知道这位打着复国旗号,却不惜掀起天下兵的“西楚忠臣”,能否在他剑下,勘破那困扰其一生的“情”之执念!

    前世记忆翻涌,他想起了那个被戏称为一晚饺子卖离阳的“路人甲”顾剑棠。

    可谁能知,其中未必没有因曹长卿而起的憋屈?

    原书中,只因姜泥被徐凤年从江南带走,曹长卿便毅然摒弃了经营二十年的复国大计,青衣北上,一人攻城,留下风流绝唱。

    却也留下了顾剑棠一声“曹长卿误我二十年”的悲愤怒吼。

    李淳罡为绿袍儿画地为牢二十年,其情可悯。

    可曹长卿这般,拖着无数人卷入复国旋涡,最后却因一己私情而弃之不顾。

    这般痴情,他实在难以认同。

    说实话,他对这些武道大宗师虽有敬佩,但真没什么太多好感。

    这些大宗师,太过意气用事!

    要么一开始便不做,既做了,又岂能因一人而负天下?

    他如今,真想亲口问一问这位曹官子!

    贾琰胸中金刚菩提心佛光大盛,豪气顿生,一股凛冽剑意冲霄而起,直指墙头那道青衣身影,声如雷霆:“曹长卿!”

    “本伯还有一剑问你!”

    “你不惜搅动天下风云,致使烽烟再起,苍生受苦,究竟是为了你身后那早已烟消云散的西楚一亡国,还是只为了一亡人?”

    “这一剑,尔可敢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