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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青衫怒卷风雷动,痴意难全作劫灰(二)

    第169章 青衫怒卷风雷动,痴意难全作劫灰(二)

    扬州城上空,风雷激荡。

    贾淡心知面对的是状态完盛的曹官子,绝非当日残血的李淳罡,自是不敢托大。

    他并指如剑,一式“绛珠还泪“应声而出,剑意缠绵悱恻,带着前世今生都偿还不尽的悲情与执念,直劈曹长卿心湖。

    曹长卿大天象境与天地共鸣,灵觉何等敏锐,立时感知到这一剑中蕴含的、足以让人沉沦的极致意境。

    他并非不知变通的腐儒,当即青袖一拂,风雷之音滚滚而来,那凄美剑意尚未及身,便被沛然莫御的天地之力消磨殆尽。

    “好诡谲的剑意。”

    曹长卿立于虚空,周身浩然之气磅礴如海,竟在林府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风雷旋涡。

    他俯瞰着下方金刚不坏的少年,语气平静如古井深潭:“可惜,意境虽妙,可惜境界不够,力有不逮。”

    他周身浩然之气磅礴如海,在林府上空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风雷旋涡。

    贾淡金刚不坏体魄硬抗风雷侵袭,却始终无法突破对方的天象领域。

    “何为天象?

    ”

    曹长卿不以为忤,反而谆谆而谈:“天人感应,借法天地,故而生生不息。老夫独占天象八斗,你这大金刚体魄防守固然不错,可能经得住天地之力的消磨?

    ”

    说罢又是一袖拂出,狂风骤起,将贾琰逼得连连后退。

    原本庄严肃穆的林府,此刻已是断壁残垣,唯有曹长卿有意控制下,才未伤及无辜。

    曹长卿看似从容,实则心有顾忌。

    他早见过贾淡身边那个擅使魔音的薛宋官,虽不惧正面交锋,却要提防那防不胜防的袭杀。

    更要分心护住下方的公主,便有些捉襟见肘。

    故而特意将战场引至半空,留有馀地。

    贾琰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忽然朗声笑道:“曹先生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姜泥是我婢女自然不需曹先生操心?

    .

    话音未落,但见下方林府院中,一个始终低头垂目的富户打扮之人忽然抬头。

    面白无须,五指微曲,朝着半空轻轻一抓。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汹涌澎湃的风雷之力,竟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后继乏力,缓缓消散。

    曹长卿瞳孔微缩:“人猫,韩貂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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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貂寺阴恻恻一笑,先是朝贾琰躬敬行礼:“见过,靖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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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转向曹长卿:“曹官子,别来无恙。皇宫一战,你止步五十步外,今日有你大楚公主在此,你还能退吗?

    ”

    这位号称“指玄杀天象“的大太监,红丝绕指,专断天象境的天人感应。

    当年与李淳罡齐名的叶红亭便死在他手中,此刻出手,正是曹长卿这等儒门天象的克星。

    他说话间,三千红丝若隐若现,正是那专克天象的指玄秘术。

    当年与李淳罡齐名的天象大宗师叶红亭,便是陨落在这“扣指断长生“之下。

    曹长卿静立虚空,天人感应被劫断七成,若但韩貂寺一人,这三成就够了。

    虽未回头,却已感知到身后已被五名重重甲士围住。这五名甲士气息相连,竟能锁住死死锁住他的气机。

    “好一盘棋局。”

    曹长卿缓缓落下身形,青衫在断壁残垣间轻扬,神色依旧从容,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以公主为饵,引曹某入彀。这便是贾伯爷的妙手?”

    不待贾淡答话,韩貂寺已阴恻恻地抢先开口:“靖北伯心系社稷,胸怀天下,岂会与一个前朝遗臣斤斤计较?”

    曹长卿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韩貂寺:“听闻你这阉奴被赵淳逐出宫墙,如今倒是寻了新主,摇尾乞怜。”

    韩貂寺不怒反笑,笑声如夜枭啼鸣:“曹长卿,你枉读圣贤书。咱家虽是残缺之身,可你西楚曹氏满门忠烈,到了你这一代,却连个传承香火的后人都没有,岂非连阉人都不如?”

    这话如淬毒的银针,直刺曹长卿心底最柔软处。

    他眼前恍惚浮现当年宫墙内那道惊鸿倩影,情根深种却求而不得。

    如今故国成灰,伊人已逝,连他自己也两鬓染霜,形单影只。

    这数十年的坚守与执念,换来的竟是连祖祠香火都无以为继。

    曹家最得意的曹得意,此刻倒成了天大的笑话。

    贾琰在旁静观,暗忖这世间素来只见读书人将阉人骂得体无完肤,不想韩貂寺反唇相讥,竟也让这位天下第一等的读书人下不来台。

    下边的姜泥听得心急。

    虽还不明这老者为何一见她就口称公主,又闹出这般动静,但见他这般维护自己,终究心生感激,忍不住仰头哭喊道:“别打了!”

    声声呜咽,令人心碎。

    黛玉见着满地狼借,想起父亲,家园又遭此劫,同样心酸不已。

    又见贾淡身处险境,更是忧心如焚,却只咬着唇不语,一双含情目紧紧追随着那道青衫身影。

    便在此时,一袭青衣、以青缎缠目的薛宋官悄然而至,怀抱焦尾琵琶在姜泥身侧坐下。

    五指轻拨,一声悲音如泣如诉,顿时将满园悲意喧染得淋漓尽致。

    黛玉心有灵犀,并指如剑,一道清越剑意应和琴声。

    琴剑和鸣,竟引得天地同悲,连残垣间的草木都低垂了头。

    曹长卿对此好似毫无所觉,默然良久,望向姜泥的目光柔和似水:“公主莫要伤心,有臣在,定不会让您受委屈。”

    忽的仰天长笑,笑声苍凉悲壮,却又带着说不尽的豪迈:“公主要记得,天下皆言大楚已亡,可曾见大楚旗曾悬太安城头?

    我大楚曾有人用兵多多益善,势如破竹,七十二大小战役,无一败绩,心神往之!

    我大楚有诗人如百石之弓,千斤之弩,如苍生头顶悬挂满月,让后辈生出只许磕头不许说话的念头,真是壮丽!

    我大楚有人手谈若有神明附体,腕下棋子轻敲却如麾下猛将厮杀,气魄奇绝!

    我大楚百姓,星河璨烂,曾有诸子寓言、高僧说法、真人讲道,人间何须羡慕天上!

    唯我大楚————”

    他笑声戛然而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宁在雨中高歌死,不去寄人篱下活!”

    话音未落,周身气机轰然爆发,青衫鼓荡如云,竟是要在这绝境中强行破境!

    贾琰脸色骤变,深知曹长卿外示儒雅,内藏霸烈,当下运足真气喝道:“曹长卿,天下如今没有儒圣位置,你若强行破境,一时三刻你必死,到那时————”

    他刻意一顿,沉声道:“姜姒,可就真要给人当一辈子的奴婢了!”

    “姜姒”二字如惊雷炸响。

    这是西楚皇后亲自为爱女取的本名,除却曹长卿等寥寥数人,世间再无人知晓。

    就连姜泥自己,也早已忘却了这个承载着故国最后期望的真名。

    曹长卿周身澎湃的气机骤然凝滞,他猛地转头望向贾淡,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