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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暗桩露了尾巴——郭淮帐里哭了一场

    三天后。

    孙成的人回来了。

    两个降卒。原来跟暗桩的那组。灰头土脸。裤腿上全是泥。渭水的泥。

    “跟到了。”

    孙成把人带到府衙偏厅。刘禅没露面。陈到在里面听。

    “那人出了西门。翻墙的。身手不差。走的不是官道。是河滩。沿着渭水北岸往西。走了四十里。到了一个村子。武功县地界。”

    “见了谁?”

    “一个老头。养马的。棚子里拴了两匹快马。那人到了以后换了衣服。骑马走的。往天水方向。”

    陈到的手搁在刀柄上。

    “养马的老头——什么来路?”

    “问了。村里人说那老头去年秋天搬来的。一个人。不种地。养马。谁也不搭理。”

    去年秋天。

    司马懿进驻长安的时间。

    安排好的。沿途设了中转站。专门递消息用。

    陈到把这些记了。进正厅回话。

    刘禅在案前翻花名册。头没抬。

    “人跑了?”

    “跑了。往天水去了。”

    “养马的老头呢?”

    “还在村子里。”

    “别动他。”

    陈到顿了一下。

    “留着?”

    “留着。这条线摸清了就行。他往天水送信——送什么?送长安的城防?兵力?粮数?”

    刘禅把花名册合上。搁在一边。

    “让他送。”

    陈到没接话。

    “从明天起。东墙工段那边对外说——砖不够,停工三天。南墙那边也放出消息——地基开裂,要重挖。”

    陈到琢磨了两息。

    假消息。喂给暗桩看。让他送到天水。送到洛阳。

    城墙修不下去了。地基裂了。蜀汉在长安撑不住了。

    “暗桩看到这些——会往外递。郭淮看到了。曹睿看到了。他们以为长安是软柿子。那就让他们以为。”

    陈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

    “臣去办。”

    ——

    第十八天。

    天水。

    诸葛亮的回信。快马送来的。马跑死了一匹。换了驿马接力。

    帛条上的字比上一封还小。

    “郭淮阅陛下书信后。闭帐一日。翌日开帐。召集部众。当众宣读陛下手书。部众哗然。当场散去者八百馀人。臣遣人收容。未缴械。未拘押。给粮遣散。”

    放了八百人。

    刘禅把帛条翻到背面。诸葛亮又添了两行。

    “第三日。又散去六百。第四日。七百。郭淮不阻。亦不言降。仅闭帐枯坐。臣以为——郭淮在等。”

    等什么。

    等洛阳的回信。等曹睿给他一个说法。

    家眷在洛阳。曹睿一句话就能把他全家提到菜市口。

    他不敢降。但也挡不住兵散了。

    四千人走了两千一。还剩不到两千。

    刘禅提笔。

    “丞相勿急。郭淮散兵至千人以下时——再送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写好了。压在案角。还没发。

    内容很短。

    “将军孤军无粮。麾下散尽。朕遣人送将军家书一封。请将军细读。”

    家书。

    刘禅从暗格里摸出一页纸。

    不是他写的。

    花名册上写得清楚——郭淮,太原人。

    翻到那页的时候,刘禅多看了一眼籍贯旁边的备注。

    太原郭氏。关中世族里排得上号的大姓。

    他当时就让蒋琬去扶风摸底。不是碰运气。

    关中几个大县的粮商大户,姓什么、祖籍哪里、跟哪家有亲——蒋琬买了半个月粮,这些门路早摸熟了。

    扶风果然有一支郭氏旁支。

    三年前从太原迁过来的。避曹魏征丁。

    蒋琬找到那人的时候,对方正往东市送粮。

    姓郭。粮商。问他认不认识郭淮。

    他说——那是我堂叔。

    刘禅让蒋琬请他写了一封家书。

    信里没有劝降。没提过蜀汉半个字。

    写的是——堂叔,扶风的新房盖好了。

    院子里种了两棵枣树。今年收成不错。

    婶子的坟去年修过了。您要是得空。回来看看。

    刘禅把家书和第二封信摞在一起。搁回案角。

    不急。等诸葛亮那边数字再下来一截。

    ——

    修城墙没停。

    对外说停了。实际上——夜里干。

    点松脂火把。降兵分两班倒。白天的人歇了。晚上换一批上。

    东墙那三百步早完工了。现在修的是北墙第二座角楼。

    孙成带着他那批人。夜里巡工地。白天睡觉。搞得跟夜猫子一样。

    “这帮人干活比白天还卖力。”孙成跟陈到嘀咕。“可能是晚上凉快。”

    陈到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不是凉快。是夜里干活——双份饭再加一碗汤。

    孙成那边还带回一句话。

    “昨夜——那人又翻墙出去了。走的还是西门。”

    暗桩动了。

    假消息喂出去了。

    陈到把这事报给刘禅的时候,刘禅正拿笔在堪舆图上画圈。头没抬。

    “知道了。让他跑。”

    顿了一下。

    “他要是隔三天跑一次——正好。朕三天给他换一批新料。”

    ——

    第二十天。

    降兵分流的数字又变了。

    愿留的——突破一万二。

    不声不响那批——还剩一万五。但有个变化。

    一万五里头。有三千多人主动报名修城墙了。

    没登记“愿留”。但人在墙上搬砖。

    赵云把这事跟刘禅说了。

    刘禅在后院啃饼。今天的饼里加了碎肉。卖饼老头手艺见涨。

    “搬砖就行了。登不登记的。砖不认人。”

    赵云靠在槐树上。

    “那算留还是不算?”

    “算。嘴上不说——手上说了。”

    赵云想了想。笑了一下。没再问。

    ——

    第二十三天。

    天水那边的数字到了。

    诸葛亮帛条。

    “郭淮部众已散至九百一十三人。皆为郭淮亲信旧部。不肯离去。郭淮仍闭帐不出。但今日——帐内有哭声。”

    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军。带兵打了半辈子仗。被围在天水。

    兵散了。粮没了。家回不了。

    洛阳的旨意一道都没来过。

    “第二封信。发。”

    陈到拿了案角那封压了五天的信。连带那封家书。一起封了。

    火漆。

    交走。

    刘禅站在窗前。

    天水离长安四百里。快马两天。信到郭淮手里——后天。

    后天那封家书摊开的时候。

    扶风。枣树。婶子的坟。新房。

    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看到这些字。

    刘禅没往下想了。转身回案前。

    方略翻到最后一页。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

    他扯了一页新纸。接着写。

    “城墙北段——第二十五日前完工。”

    “屯田冬麦——已播种六千亩。”

    “粮仓存粮——六万一千石。”

    “降兵可用——一万二千整编。一万五千在编未注册。”

    “暗桩已定位。假情报线已通。暗桩三日一动。”

    “郭淮——五日内见分晓。”

    一条一条。写完。搁笔。

    窗外更鼓响了。二更。

    城墙上的灯笼亮着。董允挂的。一串串。从东门排到北门。

    赵云说晃眼。

    刘禅说——挂着。

    他没吹灯。把方略翻回前面。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

    长安拿了二十三天了。方略的第一页写着四个字——“长安已定。”

    后面每一页都是数字。粮。人。墙。田。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实。

    翻到最后。今天写的那六条。

    他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郭淮——五日内见分晓。”

    五日后那封家书摊在郭淮案上的时候,他会看到什么——枣树。新房。婶子的坟。

    洛阳给不了他的东西。扶风给得了。

    刘禅合上方略。压在镇纸底下。

    灯芯跳了两下。油快干了。

    他没添油。等它自己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