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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强征不能征到牙兵家里

    他特意交代了,牙兵家的粮一户都不能动,即使误收了也得亲自登门道歉,连本带利还回去。

    “牙兵是咱们的根基,”李公佺对手下人说,“根基不能动。动了,咱们就完了。”

    手下人连连点头,办事的时候格外小心。谁家是牙兵,谁家不是,都摸得清清楚楚。

    误收的情况偶尔发生,但每次都是李公佺亲自上门道歉,赔钱赔粮,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牙兵们对此很满意。

    “李将军做事公道!”

    “跟着他干,没错!”

    “打三州?打!往死里打!”

    至于罗绍勋

    没人提他。

    钱粮有了,兵有了,李公佺开始练兵。

    四万天雄军,加上陆续赶到的卢龙援军,魏州城外到处都是操练的队伍。

    步卒练阵型,弓手练射箭,骑兵练冲锋,喊杀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温秀的什也被编入了练兵的序列。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操、练刀、练阵型,一直练到天黑。

    赵大壮的盾牌越举越稳,四个长枪手的刺击越来越整齐,赵无忌的箭法更是百步穿杨。

    李横看着温秀的队伍,忍不住点头:“不错,有点样子了。”

    温秀擦了擦汗:“还差得远。

    “差得远不怕,怕的是不知道差在哪。”李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脑子,好好练,将来有出息。”

    温秀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中军大帐上。

    李公佺这几天频繁召集将领们开会,每次出来脸色都不错,甚至偶尔还能露出一丝笑意。

    这让温秀很好奇。

    李公佺哪来的自信?三州好打,可梁军不好打。

    朱温的七万大军就蹲在相州,虎视眈眈地盯着魏博。六万对七万,虽然兵力差距没那么大了,但梁军的精锐程度可不是天雄军能比的。

    他把这个疑问跟李横说了。

    李横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李公佺最近一直在跟三州的牙兵联系。魏博牙兵同气连枝上百年,不是说著玩的。那三州的牙兵,虽然跟着刺史叛了,但心里向着谁还不一定呢。”

    温秀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是说,”李横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打起来,说不定三州的城门是自己开的。”

    温秀恍然大悟。

    难怪李公佺这么有信心。

    他打的不是硬仗,是攻心战。三州的刺史可以叛,但三州的牙兵不会叛。

    一百多年的兄弟情分,不是一道投降令就能割断的。

    “所以,”温秀总结道,“李公佺压根就没打算硬打。他是想里应外合,兵不血刃拿下三州。”

    李横笑着点了点头:“你小子,脑子就是好使。”

    温秀没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历史书上的那些故事五代十国,城头变幻大王旗。

    今天你投降,明天我反叛,后天他又归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魏博牙兵不一样。

    一百多年,他们换过无数个节度使,杀过无数个老板,但牙兵这个团体始终没有散。

    他们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纽带。这种纽带不是靠利益维系的,是靠鲜血和岁月铸成的。

    温秀忽然觉得,他有点理解这个时代了。

    在这个乱世里,帝国靠不住,皇帝靠不住,节度使更靠不住。

    唯一靠得住的,是你身边的兄弟,是你手里的刀。

    “想什么呢?”李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秀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什么时候能喝酒。”

    李横哈哈大笑:“快了!等打完仗,我请你喝个够!”

    当天晚上,温秀在营帐里摆了一桌酒。

    不是什么好酒,是军营里配发的浊酒,酸得跟醋似的。

    肉也不是什么好肉,是几块咸得齁嗓子的腊肉。但温秀不在乎,李充也不在乎。

    “来,表哥,”温秀举起酒杯,“庆祝你也升任什长!”

    李充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擦了擦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都是沾表弟的光!要不是你当初提醒,咱们现在早就成了罗绍威刀下的鬼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温秀给他倒满酒,“以后咱们互相扶持,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干!”

    两人又碰了一杯。

    李充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温秀的手说:

    “表弟,我跟你说,我那个什虽然比不上你的什,但也都是好手。到时候打起来,咱们两个什并在一起,互相照应,谁也打不垮咱们!”

    “那是自然。”温秀笑着点头。

    李充又喝了一杯,舌头都有点大了:“表弟,你说这仗打完,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温秀沉默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咱们不但要活着回来,还要带着军功回来。到时候,升官发财,喝酒吃肉,逍遥快活。”

    李充咧嘴笑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李充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温秀看着他,摇了摇头,给他披上一件外衣。

    他走出营帐,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远处的城墙上灯火通明,巡逻的牙兵来来往往。

    城外的大营里,四万天雄军正在安睡,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积蓄力量。

    温秀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

    这个世道真乱。

    他来了不到两个月,先是被节度使克扣军饷,然后是兵变杀人,然后是守城血战,现在又要出征讨伐叛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六万人打朱温?

    他心里其实没底。

    但这种事,轮不到他一个小小什长操心。打赢了,喝酒吃肉;打输了

    打输了也不怕。大不了跟李横说的一样,节度使换一个,旗帜换一面,摇身一变,我魏博牙兵也是唐军!

    反正这个即将到来的五代十国,比这魔幻的事多了去了。看都看不明白的事,想它作甚?

    温秀笑了笑,转身回营。

    路过李横的营帐时,里面还亮着灯。他听到李横在跟刘三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三州那边都安排好了,只要大军一到,城门自开”

    温秀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不该听的,不听。

    回到自己的营帐,赵大壮已经打起了呼噜,鼾声震天响。

    赵无忌抱着弓靠在角落里,睡得像个死人。

    四个长枪手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温秀轻手轻脚地躺下来,把横刀放在手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