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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丁会降晋

    第二天,清晨!

    温秀正在校场上带着他的什跑操,赵大壮举著盾牌跑在最前面,四个长枪手紧随其后,脚步整齐得像一个人。

    赵无忌落在最后面,但谁都知道他不是跑不动,他是在省力气,留着待会儿练箭。

    刘三从营帐方向跑过来,脸色古怪,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出大事了。”

    温秀收住脚步,示意手下人继续跑。

    “什么事?”

    “刚听到的消息,潞州丁会降了。”

    温秀愣了一下。

    丁会这个名字他听过,梁军的大将,昭义军节度使,也是朱温的心腹之一!

    潞州那个地方他也知道,在魏博西边,是梁军北上的咽喉要道。丁会带着潞州降了,意味着什么?

    “降了谁?”他问。

    “晋王。李克用。”

    温秀的脑子转得飞快。丁会降晋,潞州失守梁军的后路被抄了,侧翼全露了。

    朱温要是聪明,就该赶紧撤兵,否则被李克用从西面偷袭,朱温家就没了!

    刘三接着说:“听说朱温听到消息,当场就哭了。”

    “哭了?”

    “对,听说哭得贼大声。他骂丁会负恩,骂自己识人不明。”

    刘三咂咂嘴,像是在品评一件稀罕事,“梁王啊,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居然也会哭。

    温秀没说话。

    但他不觉得奇怪,朱温再狠,也是人。被最信任的将领背叛,带着十分重要的潞州和兵马跑路,换谁都得哭。但哭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果然,当天下午就有消息传来!

    朱温已经带着主力撤了,只留了三万人在相州,由杨师厚统领。

    三万。

    温秀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魏博这边,天雄军加上卢龙军,六万对三万。

    虽然不是稳赢,但没了朱温大军至少轻松了不少。

    “好!”

    李公佺的声音从帅帐里传出来,连站在校场上的温秀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一个“好”,是三个,一个比一个响。

    “好!好!好!”

    他掀开帐帘走出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锐利。

    这些日子压在他肩上的那块石头,七万梁军的阴影,如今终于被搬走了大半。

    “备车,去刺史府。”

    温秀看着李公佺大步流星地走远,心里明白,要动真格的了。

    而在刺史府,

    罗绍勋这些日子瘦了一圈。

    不是吃不饱,是睡不着。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梦见朱温的大军又围了城。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

    梦里不是牙兵来砍他的脑袋,就是百姓往他门口扔烂菜叶。

    征粮的骂名他背了,征兵的功劳是李公佺的,他这个节度使当得像个摆设,还是个招人恨的摆设。

    但今天,李公佺难得对他露出了笑脸。

    “节帅,大喜啊!”

    罗绍勋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李公佺对他说“大喜”,是告诉他“征粮的事已经安排好了”。那次的大喜,让他被全城百姓骂了半个月。

    “什什么事?”

    “朱温退了。潞州丁会降了晋王,梁军后路被断,朱温已经带着主力回了洛阳。相州只剩杨师厚带着三万人守着。”

    罗绍勋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慢慢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狂喜。

    “真的?”

    “千真万确。”

    “那那我们”

    “发兵。”李公佺的声音斩钉截铁,“请节帅下令,天雄军即日平叛,收复三州。”

    罗绍勋使劲点头,点得脖子上的肉都在晃。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是朱温来打他,是他去打朱温。

    “发兵!马上发兵!”他连声说,“李将军,一切都拜托你了!”

    李公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罗绍勋一眼。

    “节帅,发兵的檄文,要写得好看些。”

    罗绍勋愣了一下:“怎么个好看法?”

    “十五万。”李公佺说,“就说天雄军发兵十五万,讨伐叛贼。”

    罗绍勋眨了眨眼:“我们有十五万?”

    “没有。”李公佺面无表情,“把后勤的民夫算上,勉强够。但朱温又不知道。”

    罗绍勋懂了。

    打仗这种事,虚张声势和真刀真枪一样重要。

    檄文发出去的第二天,天雄军就动了。

    六万人准确地说,是四万天雄军加两万卢龙军,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从魏州城出发,向西挺进。

    说是“浩浩荡荡”,一点都不夸张。

    大军绵延百里,前锋已经到了相州地界,中军还在魏州城南,辎重队伍才刚刚离开魏州近郊。

    站在高处望过去,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像一条灰色的长龙,蜿蜒在初春的原野上。

    但行军的速度并不快。

    地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了,路面变得泥泞不堪。

    一脚踩下去,靴子陷进泥里半寸深,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咕叽”一声响。

    那些随军私仆更惨,几十斤的牙兵甲胄背在身上,每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这破路,”赵大壮嘟囔著,盾牌挂在背上,像一只背着壳的乌龟,“比扛着盾牌打仗还累,这马车动不动陷坑,真没用!”

    “少废话,跟上。”

    温秀走在队伍侧面,靴子上糊满了泥巴,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他的马没有骑,这种路况,骑马还不如走路。马腿陷进泥里拔不出来,反而更耽误事。

    他把马交给了后面的辎重队,自己跟着步兵一起走。

    赵无忌走在最后面,弓背在背上,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他不说话,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前面人的脚印里,省力又省鞋。

    温秀注意到,他的靴子是新换的,上次回家的时候,温秀给每个手下都买了一双新靴子。

    底子厚实,走这种烂路确实比那些破草鞋强多了。

    “什长,”赵大壮回头看了他一眼,“您那双靴子也是新买的?”

    “嗯。”

    “难怪走得这么稳当。俺以前穿的草鞋,走这种路,走两步鞋底就烂了。”

    温秀笑了笑,没说话。

    一百二十贯一匹的马,四十贯一把的刀,十贯改一次的甲,这些钱花得值不值,看看手下人的脚就知道了。

    队伍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相州地界。

    前锋扎营的地方离相州城不到十里,站在营门口就能看到远处城墙的轮廓。

    温秀站在营门外,望着那座大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去年这个时候,是梁军围魏州。

    他和李横、刘三他们站在魏州城墙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梁军,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轮到他们围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