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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挥军北上

    赵无忌没有动,抱着弓站在人群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动!

    不是冷血,是这个乱世里,他们的钱也是拿命换来的,他们有大用!

    李充犹豫了一下,掏出一百多文钱放在小女孩手里,然后快步跟上温秀。

    “表弟,”他小声说,“不是我不想多给,是”

    “我知道。”温秀打断他。

    李充想劝说如今世道这种人太多了,根本救不过来,越救心里就会越难受,还不如不救不管!

    让他们自生自灭

    一旦救给了他们希望,那就最好救到底,否则他们从希望再变成绝望将会更残忍。

    但李充不说,温秀也理解。

    这个世道,每个人都不容易。即使能拿出几文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自己要不是惦记着安安的笔、娘的布、温平的将来,他也想多给一些。

    但他不能。他有家要养,有弟弟要供,有母亲要孝敬。

    那些孩子可怜,但他不带钱回去,他家人谁可怜?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那几个孩子已经走了出来,把小女孩围在中间。

    有人在看她手里的钱,有人在看那个死去的男人留下的半块饼。

    突然,一个稍大些的男孩一把将饼抢过去就开始拼命往嘴里塞,其他男孩当即对他拳打脚踢,甚至从他嘴里抠出来吃。

    小女孩没有争,只是攥着手里的钱,站在原地,看着温秀,而她身后几个大男孩看着她的钱,面露贪婪

    温秀转过身,大步走了。

    “什长。”赵无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嗯?”

    “您是个好人。”

    温秀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说:

    “好人不长命。”

    赵无忌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巷,朝城门走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焦糊的、腐烂的、血腥的,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城正在慢慢腐烂的味道。

    城门口,火把在风中摇曳。

    守门的牙兵认出了李横,敬了个礼,没有盘问。

    温秀走出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相州城沉默地蹲在夜色里,像一个浑身是伤的病人,在黑暗中喘息。

    城墙上还有几处未熄灭的火光,像是伤口上渗出的血。

    城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些被抢光了的百姓,那些死在巷子里的饥民他们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什长,管着十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哪有本事管别人?

    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这个世界,他还需要更多时间适应。

    “温秀!”李横在前面喊他,“快跟上,别掉队!”

    “来了。”

    温秀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大营就在前面,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有人在搬运辎重,有人在喂马,有人在修补甲胄。

    明天就要拔营回魏州了,所有人都在忙。

    温秀走进营门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相州城。

    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烧着,像一条细细的火线,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他收回目光,走进营帐,躺在草席上,闭上眼睛。

    怀里那半包赏钱硌得他胸口疼,他在想着该怎么花。

    至于相州城里的那些孩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强迫自己不去想了。

    在这个世道,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二天,

    天还没亮,军营号角就突然响了。

    温秀从草席上弹起来的时候,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砸过。

    昨夜那几碗浊酒的劲还没过去,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又苦又干。

    他眯着眼看了看帐外,天还是黑的,只有火把的光在风中晃。

    “拔营!整装!即刻开拔!”

    传令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十分急促。

    “怎么这么快,”赵大壮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含糊糊地抱怨,“我还没睡够呢”

    温秀已经起身了。

    他把铠甲从地上捞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甲片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反而清醒了些。

    “别嚎了,”他系著束带,朝赵大壮的方向踢了一脚,“谁不是这样?起来!!”

    赵无忌已经坐起来了,正在默默地收弓。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箭壶挂在腰带上,弓背在肩上,一切就绪。

    “是不是梁军打回来了?”

    赵大壮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还眯著。

    温秀摇了摇头:“谁知道,没通知啊。”

    他把横刀挂在腰间,试了试拔刀的手感,又紧了紧刀鞘的带子。

    马蹄铁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混着人声、甲片的碰撞声、帐篷被拆倒的轰隆声,整个大营像一锅被搅开的粥,乱糟糟的。

    “动作快点,”他朝自己的什喊了一声,“别拖后腿!”

    十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著,赵大壮把盾牌背好,四个长枪手检查枪杆,刀盾手磨了磨刀刃。

    赵无忌最后一个站起来,弓已经上了弦,箭壶满著昨夜他磨了半个时辰的箭,每一支箭头都磨得能照见人影。

    走出营帐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大营里到处是拆帐篷、搬器械的士兵。有人找不到自己的甲,有人牵着马在人群里挤,有人扯著嗓子骂传令兵瞎传令。

    但骂归骂,手里的事没人敢停。

    温秀带着他的兵赶到集结地时,李横已经骑在马上等著了。

    七百人不到一千,死了很多,已经不满编了。

    这是李横的都,新编的都指挥使麾下,全是跟着他从魏州打过来的老底子。

    甲胄齐全,兵刃在手,虽然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站得还算整齐。

    李横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队列。

    他的甲胄擦得很亮,头盔夹在腋下,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李公有令,命我军为前锋,随我出发!”

    他调转马头,马蹄踏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碎土。

    温秀翻身上马,那匹河曲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精神头还不错。

    他拉了拉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什。

    “后面的都跟上!”

    十个人齐刷刷地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一个都,两个都,三个都一支又一支队伍从大营里开出来,汇成一条长龙。

    五千牙兵,浩浩荡荡地离开相州大营,朝北面疾行。

    温秀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营。

    营地里还有很多帐篷没拆完,辎重队伍还堆在原地,州兵的营帐连动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