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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牙帅高见

    几个牙将凑近了些。

    李公佺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沧州城圈在里面:

    “先将城池团团围住,虚留生路,诱使刘仁恭南下驰援。届时,我等在其必经之路设伏,以逸待劳全歼卢龙军主力于野。”

    一个年轻的都指挥使名叫张源,刚从牙军提拔上来的,三十出头,面白无须。

    看着像个文官,但个人战斗力不俗,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对。我们在相州坑杀两万幽州军,其已经伤筋动骨。此时急调,能凑出来的军士不超过三万。只要断其首尾,凭我天雄军悍勇,定能一举击溃。”

    “牙帅高见!”

    “我悟了”

    几个牙将纷纷点头。

    但李横没有点头。

    他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牙帅,此计虽稳,怕是耗时日久。幽州军千里奔袭,我军以逸待劳,设伏围歼,固然是妙策。可那刘仁恭老奸巨猾,会不会压根不来?”

    帐中安静了一下。

    这是个好问题,也是个要命的问题。如果刘仁恭不来,魏博大军就要在沧州城下干耗著。

    粮草撑不住,士气撑不住,到时候不用打,自己这群娇兵就先垮了。

    李公佺看了李横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这是个动脑子的人,不是只会抡锤子的莽夫。

    “诸位多虑了。”

    他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沧州城:

    “就算刘仁恭老奸巨猾、心存忌惮,那也无妨。沧州乃重镇,被我大军围困,长子被掳,他若坐视不救,便是置麾下将士于不顾,必失军心、冷了众心,更要被天下藩镇耻笑。到那时,他战也不是、和也不是,进退失据,主动权尽在我手。”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牙将的脸,充满自信,稳老狗:

    “我等只管稳扎稳打,静待良机便是。我已遣使往镇州,王镕那边就算他不出兵相助,最起码也不会倒向刘仁恭。”

    几个牙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张源拱手道:

    “牙帅思虑周全,末将佩服。”

    “此计甚妙!”

    李横也点了点头,虽然眉头还没完全松开,但不再问了。

    他知道,在这个位子上,有些险必须冒。

    李公佺收起地图,最后交代一句:

    “回去安抚军士,明日开始围城。养精蓄锐,依计行事。”

    “是!”

    牙将们鱼贯而出。

    李横走在最后,走到帐帘处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公佺。

    李公佺正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按在巨人关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李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温秀不知道上面定了什么计策。

    他只知道,上面让休息,那就休息。

    躺回营帐里,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他此刻是在学习,他在反思!

    画饼。

    他知道那是画饼。

    但他也知道,这个饼不得不画!

    不画,士气就散了;士气散了,不用打,自己就先垮了。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默默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

    他被号角声惊醒。

    冲出营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幅让他愣住的画面,牙兵们正在列队,不是往北,是往四面八方。

    一队队人马从大营里开出来,朝沧州城的各个方向分散开去。

    旗帜在晨风中翻卷,甲片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潮水,慢慢地把那座城围了起来。

    温秀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大壮在他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这这是要干嘛?”

    “围城。”温秀说。

    “围城?就咱们这点人?”

    “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当牙帅的就是我了!”

    “也是!”

    温秀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他也不知道答案。

    五千人围一座大城?

    城里光是守军就不止这个数。这哪是围城,强攻的话这是送菜。

    但他随即想到昨夜李横从中军帐出来时那张若有所思的脸,想到李公佺在相州城下说的那些话。

    这个人不傻,不会做以卵击石的事。所以,这不是真的围城,是做给什么人看的。

    做什么人看?

    他想了想,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北方。那里是幽州的方向。

    围城的第三天,四万州军赶到了。

    温秀站在营门口,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南边开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四万人,加上五千牙兵,将近五万大军。

    虽然州军的战斗力比不上牙兵,但人多有人多的用处。

    填壕沟、架云梯、扛沙袋、围城打援,这些活他们都能干。

    州军到来的当天,沧州城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面城墙外都扎下了营寨,壕沟挖了一圈,鹿角拒马摆了一层又一层。

    只留北面一个口子,只出不进。

    温秀站在高处看着那座被团团围住的城,忽然想起了前世一些历史。

    朱温围沧州,围了半年。城里粮尽,人相食,析骸而爨,丸土而食,死者十之六七,仍未投降。

    这个刺头,打它等于送死。他不想干,他手下的兵也不想干。

    牙兵打不了一点送死的仗!

    “什长,”

    赵大壮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座城,忧心忡忡,“这得围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牙帅有计吗?”

    温秀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有吧。”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但赵大壮信了。这个憨厚的重盾手,只要什长说有,他就信。

    围城的日子里,李公佺没闲着。

    每天天不亮就派人到城下喊话,从“开城投降保你富贵”喊到“刘守文在此受苦,尔等还不速速开门”,喊得嗓子都哑了。

    刘守文被绑在城下的一辆马车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他已经没了骨气,被逼着朝城墙上喊话:

    “城上诸将,开城吧某实在受不了,已降了”

    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