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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救主心切

    温秀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点了点头,又特么学到了

    这是攻心计!

    他知道刘守文不是真降,是被逼的。但城墙上的人不知道。

    他们看到自己效忠的主帅坐在城下、浑身是血、亲口喊“降了”那种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城头上的守军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望着城下的刘守文,眼神里全是痛苦。

    赵承勋站在城楼上,手按剑柄,面色铁青。

    他身边的士兵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但城门始终没有开。

    刘延祚在城楼上,看着父亲被绑在城下的马车上,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

    吕兖站在他身边,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沉默著。

    “吕将军,”少年担忧的问,“我爹他”

    “少主,”

    吕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主公宁死不降。沧州城,不能开。”

    刘延祚咬著嘴唇,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他猛地转身,对孙鹤下令:

    “孙将军!率兵出城,求你救救我父亲!”

    吕兖皱眉:“少主,不可”

    “那是我爹!”少年的声音划破了城楼上的沉默。

    孙鹤看了看刘延祚,又看了看吕兖,最后看了看城下那个被绑在马车上的身影。

    他一抱拳:“末将领命。”

    就这样,

    五百精骑突然从北门杀出,铁蹄踏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孙鹤冲在最前面,长槊在手,铁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城下的魏博军似乎早有准备,弓弩手列阵在前,箭矢如雨。

    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两军对冲,铁骑对铁骑。

    孙鹤的五百精骑是沧州城里最精锐的部队,但寡不敌众。

    魏博的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把幽州骑军夹在中间。

    长矛捅穿甲胄,横刀砍断马腿,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孙鹤左冲右突,长槊横扫,挑翻了好几个魏博骑兵。

    但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矢穿透甲片,钉进肉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咬著牙,用右手单手持槊,继续冲杀。

    “快,撤回城中!”

    他看到大势已去,突然拨转马头,带着残兵往北门撤退。三百多条命留在了城下,回来的不到两百。

    孙鹤的手臂上还插著那支箭,箭头嵌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几个牙兵试图追击,想跟着溃兵一起冲进城去,但城楼上箭矢如雨,把他们逼了回去。

    温秀站在远处,看着那支残兵退回城中,看着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看着城墙上那个少年刘延祚,跪在城垛后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又学到了,真会有人出来送死!

    围城的第五天,温秀接到了调令。

    不是攻城,是随李公佺去一个叫巨人关的地方。

    他不知道巨人关在哪,但李横告诉他,那是刘仁恭南下必经的路。

    温秀听懂了,围点打援,这是要打援了。

    队伍连夜开拔,从沧州城下撤出来,往西北方向急行军。

    五千牙兵,加上一万州军,一万五千人,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

    火把都用黑布罩着,马蹄裹了布,连咳嗽声都压到了最低。

    天亮的时候,温秀看到了那个地方。

    巨人关。

    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窄道,永济渠的水从峡谷中间流过,浅滩处水深不过膝。

    两侧的山崖虽然不高,但足够陡峭,崖上长满了荆棘和灌木,正好藏人。

    李公佺站在高处,看着这条峡谷,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众将听着,”

    他指着脚下的峡谷:

    “伏击之地,便定在巨人关。此处北通幽州,地势狭窄,沟渠纵横,乃是卢龙军南下唯一的险道。

    我军只需抢占两侧高地,强弓劲弩布于坡上,中间浅滩掘好壕沟。刘仁恭大军行至此处,进不能速,退不能守,首尾难顾正中我‘围点打援’下怀。”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

    两侧高地标了两个圈,中间浅滩画了几道杠,北面入口处画了一个箭头。

    “趁其人马过半渡河,伏兵齐出,必先大乱。”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下令道,“各队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是!”

    将领们领命而去。温秀站在远处,他又又又学到了!

    他看着李公佺站在高处指点江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极了他前世见过的那些项目经理。

    方案做得漂漂亮亮,ppt写得天花乱坠,至于执行起来怎么样,那是执行的人的事。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确实漂亮。巨人关这个地方,他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死地。

    两侧高地一旦被占领,峡谷里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进不能速,退不能守,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刘仁恭要是真的从这里走,那就是自己往口袋里钻。

    问题是,刘仁恭会来吗?

    温秀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公佺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里,沧州围而不攻,主力调来打援。

    如果刘仁恭不来,魏博大军就要在沧州城下耗到粮尽。

    那时候不用打,自己就先垮了。

    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只是一个什长,管着十个人。

    上面让挖壕沟就挖壕沟,让守高地就守高地,让冲就冲,让撤就撤。

    打赢了,活着回去;打输了,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看命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什队,赵大壮正在挖壕沟,一锹一锹地往坑里扔土。

    赵无忌在高地上找了一个位置,正在试射。

    箭矢从高处飞下去,落在峡谷中间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扎进泥土里,箭羽还在颤。

    “什长,”赵大壮拄著铁锹,满头大汗,“刘仁恭真会来吗?”

    温秀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是幽州的方向,天际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会来的。”

    他说一句好话,反正说坏话没意义。

    赵大壮点了点头,继续挖。

    温秀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攥了攥,又松开。

    土是湿的,带着永济渠水的腥味。

    远处,峡谷两侧的高地上,牙兵们正在布置弓弩、搬运滚石、挖掘壕沟。

    一切就绪,只等刘仁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