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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弄玉授课,乐以修内,修心,修性,修德

    李开推开院门,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夫人,你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温婉的女子从屋内走出。

    她穿着素净的深衣,发髻简简单单挽起,眉眼间透着岁月沉淀的柔和。她抬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弄玉站在门口,看着她,心绪微微激动。

    八年了。

    母亲老了一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温柔,慈爱,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胡夫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冲上前,一把抱住弄玉,泪水夺眶而出。

    “玉儿我的玉儿”

    她紧紧地抱着女儿,仿佛怕弄玉消失一般。

    八年来的思念、担忧、期盼,全化作泪水,打湿了弄玉的肩头。

    弄玉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抱着。

    她的眼眶没有红,眼泪没有流。不是不激动,而是这些年跟着老师修行,心境早已经不同。

    弄玉轻轻抬起手,抚着母亲的后背,温声安抚。

    “娘,女儿回来了。”

    胡夫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

    李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哭什么?今天我们一家人团聚,这是好事。”

    胡夫人这才止住眼泪,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好事,是好事”

    她松开弄玉,却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这时,一个六七岁的少年从屋里探出脑袋。他生得白白净净,脖子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陶埙,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好奇地打量着弄玉。

    胡夫人连忙拉过他:“延年,快来见过你姐姐。”

    她又对弄玉道:“玉儿,这是你弟弟,延年。”

    弄玉看着这个小小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弟弟。

    她竟然有个弟弟。

    李延年走到弄玉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延年见过阿姐。”

    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稚气。

    弄玉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几岁了?”

    李延年伸出小手,比了个手势。

    “快七岁了。”

    弄玉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

    李开在一旁道:“好了好了,别站在门口,都进来,进来坐着聊。”

    胡夫人这才注意到弄玉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一个少女,两个青年。

    她连忙道:“哎呀,还有客人!快请进,快请进!”

    三人同时抱拳行礼。

    弄玉介绍道。

    “娘,这位是我师妹,公孙玲珑。这两位是白凤和墨鸦,是我的朋友。”

    胡夫人连连点头,热情地将几人迎进屋。

    李开家,堂屋。

    落座后,胡夫人拉着弄玉的手,问个不停。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跟着太渊大师,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累?”

    “我听说太渊大师行踪遍布各国,你跟着他四处跑,舟车劳顿的”

    弄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

    “娘,我没有吃苦。老师待我极好,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了许多东西,也学到了许多本事。”

    她没有说那些危险的经历。

    被伏击、被围困、与高手对决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母亲担心。

    而且,有老师庇护,其实也没有遇到几次危险。

    胡夫人听着,眼眶又红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她絮絮叨叨地问着,弄玉一一作答。

    八年来的经历,她挑了些轻松有趣的说了说,咸阳的繁华,北地的辽阔,燕国的风雪,楚国的富庶。

    公孙玲珑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以她的口才,把那些精彩的段落说得更热闹。

    白凤和墨鸦安静地坐着,偶尔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

    李延年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弄玉,听得入神。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胡夫人起身道:“我去准备饭菜。”

    “别准备了。”李开摆了摆手,“玉儿难得回来,还有这么多朋友在,我们去丁掌柜那边吃。”

    李延年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啊好啊!”

    客栈挺大的。

    招牌上写着四个字——有间客栈。

    公孙玲珑仰头看着那招牌,念了出来。

    “有间客栈这个名字,有点意思啊。”

    李开笑了笑,一边引几人进去,一边介绍道。

    “这家客栈的掌柜叫庖丁,是桑海第一名厨。儒家的日常饮食,从小点到宴席,全是有间客栈一手包办的。”

    公孙玲珑眼睛一亮。

    “这么厉害?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李延年跟在后面,小声道。

    “是真的好吃,就是有点贵。爹一个月只带我来一次。”

    李开回头瞪了他一眼,李延年吐了吐舌头,躲到弄玉身后。

    几人进门,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握着把菜刀,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哎呀,李先生,带家人来啦?”

    李开点了点头,笑道:“丁掌柜,给安排个包间。”

    庖丁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目光在弄玉身上停了一瞬,笑道。

    “得嘞,几位楼上请。”

    弄玉看了庖丁一眼,这个掌柜的武功不弱。

    不过,她没有多想。

    能作为小圣贤庄的日常饮食之选,这家客栈的底细,想必是没问题的。

    包间内,饭菜很快上齐。

    满满一桌,公孙玲珑夹了一筷子,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真好吃!”

    弄玉也尝了尝,点了点头。

    “的确色香味俱全,比起秦廷的宴席也不逊色。”

    李延年惊讶地看着她:“阿姐还吃过秦廷的宴席啊?”

    公孙玲珑抢着道:“那当然!你阿姐啊,还在秦王宫一曲琴音,引得百鸟来朝,震动各国使臣呢!”

    李延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着弄玉,满是崇拜。

    “阿姐这么厉害?”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陶埙,道:“阿姐,你教我好不好?”

    弄玉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小陶埙,笑道:“你会吹吗?”

    李延年连连点头:“会!回家后我吹给阿姐听!”

    弄玉笑道:“好。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融洽。

    李延年吃了两口,忽然道。

    “阿姐回来了真好。”

    弄玉笑问:“怎么个好法?”

    李延年看了李开一眼,小声道:“平常吃饭,父亲总是要求我一堆礼仪规矩,反正肯定不能说话的。”

    李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食不言,这是规矩!”

    李延年缩了缩脖子,嘟囔道:“看吧”

    弄玉笑了。

    她看向李开,温声道:“爹,食不言确实有道理,但你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李开一愣:“偏差?”

    弄玉点了点头,缓缓道:“孔子说‘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意思是吃饭的时候,即使是粗茶淡饭,也要先祭一祭,表情要像祭祀一样恭敬。”

    她顿了顿。

    “这不是只在祭祀的时候才恭敬,而是在每一个细节里都恭敬。”

    “是将‘礼’给日常化,从小事里修‘敬’。因为在儒家看来,食物是天赐与人勤的成果,面对食物,应该怀有感恩之心。如果边吃边高谈阔论,则显得轻慢。”

    李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弄玉继续道:“而从医家角度看,脾开窍于口,进食的时候言语,则气从口散,容易扰乱脾胃运化之力,引起胀气。从修行角度看,这不仅是规矩,更是一种身心合一的修行。”

    李延年听得眼睛发亮。

    “阿姐懂得好多!”

    他看了看李开,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一桌人都笑了。

    李开也不生气,自嘲道:“我这是犯了伏念掌门常说的断章取义啊。”

    胡夫人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玉儿,太渊先生不是道家的么,你怎么对儒家和医家也这么懂?”

    弄玉道:“老师学究天人,我只是学了九牛一毛罢了。”

    几人继续聊着,话题渐渐的转到了韩国。

    弄玉道:“我来小圣贤庄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张良先生,他正准备回韩国。”

    李开闻言,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看现在的样子,韩国怕是要亡了。大势如此,张良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弄玉看着他:“爹,你准备回去吗?”

    李开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韩国已经没有故人了。我的家现在在这里。”

    他看向胡夫人,看向李延年,最后看向弄玉。

    “这里才是我的家。”

    弄玉点了点头:“爹能如此想,自是最好。”

    数日后。

    太渊一直没有回来。

    李开从伏念那里打听到,太渊似乎一直待在荀夫子的竹庐里,两人日日对弈论道,应该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白凤和墨鸦跟着公孙玲珑去了小圣贤庄。

    因为白凤发现自己懂得太少,写小说时素材匮乏,多听听课,可以拓展看待事情的角度。

    院子里,弄玉坐在石凳上,膝上横着那张朱弦琴。

    李延年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小陶埙。

    “阿姐,我吹了?”

    弄玉含笑点头。

    李延年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陶埙的声音呜呜咽咽,并不算美妙,但音准居然不错。一支小调吹完,他期待的看着弄玉。

    “阿姐,我吹的怎么样?”

    弄玉没有回答,只是信手在琴上一拨。

    一串音符流淌而出,轻快灵动,如小溪潺潺。

    她看向李延年:“记住这段了吗?”

    李延年眨了眨眼,拿起陶埙,试着吹了出来。

    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的转折,竟然都对了。

    弄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又弹了一段,比方才复杂些。李延年皱着眉听完,又试着吹出来。这一次,虽然错了几处,但大体轮廓还在。

    弄玉笑了,道:“延年,你的天赋很好。”

    李延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弄玉点点头。

    胡夫人端着一盘水果从屋里走出,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埙声与琴音交织,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她一直期待的日子。

    儿女都在眼前,安宁平静,岁月静好。

    李开推门进来时,弄玉正在教李延年认音律。

    “宫、商、角、徵、羽”

    李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才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弄玉抬起头:“爹,有事?”

    李开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道:“今天,掌门跟我说了件事。”

    弄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李开道:“他听说你在家教导延年乐理,便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小圣贤庄,给学子们上几节乐理课。”

    弄玉微微一怔,心中思索。

    自己没给这么多人上过课,但是,如果自己想开乐家一脉,将来总要教授弟子。现在能提前试试,积累些经验,也是好事。

    于是,弄玉点了点头。

    “麻烦爹替我回伏念先生,明日我便去。”

    翌日。

    小圣贤庄,学堂。

    数十名学子端坐于席上,神情肃然,却掩不住眼中的好奇。

    他们已经听说,今日来讲课的,不是庄里任何一位先生,而是那位在咸阳北宫一曲引动百鸟来朝的琴道大家——弄玉先生。

    学堂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探脑袋。

    李延年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衣,他东张西望,满眼都是好奇。

    弄玉轻轻按了按他的肩。

    “进去后,坐在角落,不许出声。”

    李延年乖乖点头。

    弄玉目光扫过众学子,缓缓开口。

    “今日,我们讲乐。”

    “诸子百家,都有对‘乐’的理解。而在儒家这里,‘乐’不是娱乐,而是与‘礼’相辅相成的修身之器。儒家之乐的本质,可以概括为四个字——”

    她一字一顿,道:“乐以修内。”

    有学子举手问。

    “先生,什么是修内?”

    弄玉道:“修心,修性,修德。”

    她看向众学子,道:“儒家论乐,首辨‘德音’与‘溺音’。郑卫之音,靡靡入耳,使人沉溺,是为‘溺音’。雅颂之音,庄重中正,使人向善,是为‘德音’。你们可能分辨?”

    众学子面面相觑。

    弄玉也不多言,只是走到琴前,坐了下来。

    她抬手,拨弦。

    “铮——”

    第一段琴音响起,庄重中正,如山岳巍峨,如江河浩荡。

    琴音在学堂中回荡,学子们只觉得心神一肃,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片刻后,琴音一转。

    “泠泠——”

    第二段曲子响起,婉转柔媚,如丝如缕。那音调缠绵悱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挠在心尖上。几个学子的眼神渐渐迷离,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笑意。

    “铿——!”

    琴音戛然而止。

    弄玉看向他们:“两段曲子,感受如何?”

    一个学子脱口而出。

    “第一段让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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