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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睡圣散】,服后即睡,迷死三日

    镜湖医庄,庭院。

    日头渐高,湖面泛起细碎的金光。

    镜湖医庄的面积不大,此刻却挤满了人。

    围墙根下、竹篱笆外、老槐树下,到处都是踮着脚尖往里张望的脑袋。

    这个时代,适合普通百姓的娱乐着实不多,今日碰上这么一桩热闹,可得好好长长见识,日后走亲访友,也是吹嘘的谈资。

    “让让,让让”有人挤来挤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挤什么挤!念端先生在治病呢,别添乱!”

    庭院中央。

    念端面前躺着三名病人。

    医呴负手站在一旁,眼中精光闪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背着一只药箱,那药箱比寻常的大了一圈,乌沉沉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端木蓉站立在念端身侧,手里捧着药囊,目光警惕的盯着医呴。

    念端先看第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身形消瘦,面色蜡黄。他指节粗大,手上有老茧,一看便是握兵器磨出来的,还有手臂处有交错伤势。

    “你叫什么?”念端的声音温和。

    “亥。”男人声音沙哑,“因为家里面排老大,都叫我伯亥。”

    念端点了点头,伸手搭上伯亥的脉。

    片刻后,她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翻开他的眼皮,最后轻轻按了按他肋下。

    “你以前从过军?”

    伯亥一怔:“先生怎么知道?”

    念端指了指他的手:“指节粗大,还有这些旧伤,是箭矢和戈矛留下的。”

    伯亥苦笑:“先生好眼力。在下曾在军中当差,后来伤重退伍。这伤早就愈合了,可是”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声音空洞而干涩。

    “快一年多了,一直低烧不退,人也越来越瘦,这边”他按了按肋下,“总是隐隐作痛,时好时坏,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念端沉吟片刻,缓缓道:“余毒未清,气血两虚。当用补益之药,培本固元,兼以解毒。”

    她正要开方,医呴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念端和端木蓉耳中。

    念端抬眼看他。

    医呴拱了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念端先生,这个方子,伯亥老哥已经用过了。”

    念端微微一怔,看向伯亥。

    伯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木渎,递给念端。念端接过,低头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这方子虽然有几味药不同,但大体的思路,与我方才所想相仿。”

    伯亥叹了口气:“吃了快两个月,越吃越瘦,烧也没退。”

    念端沉默:“”

    她的诊断和治法应当没有错的,可为什么补益之药反而越补越差?

    医呴踱步上前,声音不疾不徐。

    “念端先生的诊断没错,余毒未清,气血两虚,确实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伯亥肋下。

    “这余毒,可不是寻常之毒。光靠补益,补不进去的。”

    念端看着医呴,若有所思。

    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起身走向第二个病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衣着虽然简朴,但面料讲究,举止间透着几分贵族子弟的矜贵。他面色萎黄,瘦得颧骨高耸,腹部却微微鼓起。

    “你叫什么?”念端问。

    “在下姓姜。”他说话有气无力,“家中排行第三,念端先生叫我姜三便好。”

    念端点头,道:“你的症状,先说一说。”

    姜三叹了口气,道:“在下自幼体弱,从前年开始,时常腹痛,时发时止,面黄肌瘦。看过不少官医,都说是‘脾虚食积’,吃了许多补益消导的药,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好。”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近日,忽然剧痛不止,呕吐不食,腹大如鼓,差点就去了半条命。”

    医呴听说后,来看了,说自己能治,但是需要姜三配合自己,还说自己治不好,医呴愿意以人头相抵,姜三才会跟着医呴前来。

    念端伸手按了按姜三的腹部,触到一个条索状的硬块,眉头微微一皱。

    她又搭了脉,沉吟良久。

    “食积、气滞。”她缓缓道,“肠中有虫瘕,当用通下之药,佐以杀虫。”

    医呴在一旁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病。”

    念端却没有动笔开方。

    她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这种病症,她知道,可是,她没有把握。

    现在的医者治虫瘕,多用雷丸、芜荑、苦楝根皮等杀虫药。

    如果虫体还没有成团,药力可达,虫杀则病愈。可如果虫体已经成团,梗阻肠道,药力根本无法到达,强行通下,反而会加重梗阻,愈通愈痛,最终,患者会呕虫而死。

    她见过那样的死状。

    面色青紫,腹胀如鼓,口鼻中涌出蚘虫惨不忍睹。

    念端的手微微攥紧。

    端木蓉立在一旁,看着师父紧锁的眉头,心中也沉了下去。

    她跟着念端学了十几年,医术已经有师父六七成功夫,自然也看得出这病的凶险。她看向医呴,眼中满是愤懑,这人明知这病难治,故意找来这样的病人,分明是要让师父难堪!

    念端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三个病人。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嘴唇微微发紫。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右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人家,哪里不舒服?”念端蹲下身。

    老者喘着粗气,道:“右腹疼了好几日了,烧也不退疼得厉害”

    念端伸手探他额头,滚烫,又按了按他右腹,老者“啊”的一声叫出来,痛得直发抖。

    念端触到一个肿块,面色微微一变。

    “肠痈。”她脱口而出。

    这病她认得,急性发作,右腹剧痛,肿块可及,高热不退,应当用大黄牡丹皮汤等方药,进行清热解毒、化瘀排脓。

    她正要开方,医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念端先生医术高明,开方也准。只是”

    他踱步过来,低头看着那老者。

    “他这肠痈,万一已经化脓了,怎么办?”

    念端的手顿住了。

    她的方子没错。可若是脓淤已成、位置深,药力难达,就算用了汤药,这老者也只会在痛苦中死去。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院墙外,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念端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这三个病,看着都挺重的”

    “那个医呴,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厉害什么厉害,他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打转。

    端木蓉跪在念端身后,手指攥得发白。她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叫医呴是赶出去,可她知道不能。师父说过,医者不能因私废公。

    医呴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既不说话,也不催促。

    念端缓缓站起身来。

    她看着面前三个病人。

    伯亥面色蜡黄,佝偻着背,时不时咳嗽几声。姜三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汗。老者蜷缩在地上,呼吸急促而浅弱。

    每一个,她都有法子治。可每一个,她都没有万全把握。

    甚至,对其中两个,她连一半的把握都没有。

    她忽然明白了。

    医呴是特意挑选的这些病人。三个不同的病症,三种不同的凶险,每一个都在考验当今医者的极限。而她如果贸然出手,一旦失误,伤的是这三条命。

    念端闭上眼睛,沉默片刻。

    然后,她睁开眼,朝医呴拱了拱手,声音平静。

    “医呴先生,念端才疏学浅,这三个病人,还请先生出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院墙外,议论声戛然而止。

    端木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师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念端一个眼神制止了。

    医呴怔了一瞬。

    他本以为念端会硬着头皮诊治,或者在众人面前与他辩驳。没想到,她竟如此坦然说出这话。

    这种话一说,几乎相当于认输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朝念端郑重地拱了拱手。

    “念端先生高义。医呴方才无礼之处,先生海涵。”

    念端摇了摇头:“医呴先生不必如此。人命关天,比什么名声重要的多,请先生出手吧。”

    医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打开那只乌沉沉的药箱。

    院墙外,公孙玲珑踮着脚尖往里看,扯着太渊的衣袖小声问。

    “老师,这人好像有备而来啊。”

    太渊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三个病人,心中已有判断。

    伯亥,余毒未清,气血两虚。可那“毒”,不是寻常之毒。他体内有一小截箭头残留,深嵌在血肉之中。不取出来,吃什么药都是白费。

    姜三,虫瘕。即肠道寄生虫导致的机械性梗阻。蚘虫,也就是蛔虫,此人肠道中蛔虫成团,堵住了。用汤药?药力根本到不了。只有剖开,取出虫团,才能活命。

    老者,肠痈。也就是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了。再拖下去,脓溃腹中,医术再高也救不回来。

    这三个病人,最快的治疗方法,都是——开膛破肚。

    “外科么…”

    在大明世界,太渊收了李时珍为徒。虽然自己没有精研医术,但道行境界摆在那里,医理相通,他自然看得明白。

    这医呴,擅长的必定是外科。

    “待会儿,”太渊对身边几人道,“看到这人的治疗法子,别吓得叫出来。特别是你,玲珑。”

    公孙玲珑连连点头:“老师放心,我才不会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更好奇了。

    医呴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排银针。他将银针摆在案上,又取出一只陶罐,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出来。

    他取了三碗水,将罐中的药粉倒入,搅匀,端到三个病人面前。

    “喝了。”

    伯亥接过碗,一口闷了。姜三犹豫了一下,也喝了。老者疼得说不出话,端木蓉上前扶起他,将药喂到他嘴里。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三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端木蓉一惊,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又摸了摸脉,猛地转头看向医呴。

    “你给他们下了迷药?!”

    医呴头也不抬:“什么迷药,这是我的独门秘方【睡圣散】,服后即睡,迷死三日,即使刀砍剑劈,也不知疼痛。”

    “那不还是迷药!”

    端木蓉的声音带着怒气。

    “”

    医呴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懒得跟这个丫头片子多费口舌。

    念端听到“睡圣散”三个字,心中已经明白了医呴要如何医治。

    她走上前,低声道。

    “医呴先生,你有把握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院墙外黑压压的人群。

    “要不,换到室内?在这院子里,众目睽睽之下你那手医术,容易被人误解。”

    医呴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

    他自然知道念端的意思。他的医术,太过惊世骇俗。在众人面前剖开人体,取出异物——在那些不懂医理的人看来,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他看向念端,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多谢念端先生好意。”他低声道,声音比方才诚恳了许多,“之前那些无礼的话,先生多担待。”

    念端摇了摇头:“治病要紧。”

    医呴深吸一口气,转向院墙外的人群,提高了声音。

    “有谁胆子大、心思细、不怕脏、见过血的?来搭把手!”

    众人面面相觑。

    胆子大?心细?不怕脏?见过血?

    有人跃跃欲试,又被身边的人拽住。

    “你疯了?万一治死人了,你跟着吃挂落?”

    “就是就是,谁知道他治不治得好”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医呴看着那些犹豫不决的面孔,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我来吧。”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带着几个人从人群中走出。

    太渊转头看向白凤和墨鸦。

    “你们两个去帮忙,用绢布遮面。”

    白凤和墨鸦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绢布,系在脸上。

    医呴看到两人遮面,眼睛一亮。

    “恐气触人你们也懂医术?”

    白凤摇了摇头。

    墨鸦道:“先生,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医呴也不多问,立刻吩咐:“搬三张长桌出来,铺上干净的麻布。”

    白凤和墨鸦转身去搬桌子。

    念端看了一眼端木蓉:“蓉儿,你也去帮忙。”

    端木蓉怔了怔,有些不情愿。但在念端的平静目光下,她咬了咬唇,站起来,走到医呴身边。

    医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念端,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道。

    “去生火烧水,待会儿需要大量热水。”

    端木蓉转身去了厨房。

    三张长桌很快摆好,白凤和墨鸦将三名昏睡的病人抬到桌上,铺上干净的麻布。

    医呴打开他的药箱。

    这一次,他取出的是另一层。

    里面不是药剂,不是药粉,而是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刀具——有长有短,有直有弯,有针有剪,还有几件旁人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刀刃磨得极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院墙外,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药箱?”

    “怎么看着像刑具”

    “该不会是拿活人练什么邪术吧”

    议论声又起来了,比方才更响,也更惶恐。

    医呴充耳不闻。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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