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漫步诸天的道士 > 第五百六十三章 山河潜龙

第五百六十三章 山河潜龙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从和氏璧上移开,缓缓按上了天问剑的剑柄。

    殿中众人都以为他会勃然大怒,一个方外之人,凭什么过问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交接?

    这是一位君王最敏感的禁脔。

    赵高的眼帘垂得更低了,盖聂的眉头微微皱起。而麃公的手捏紧了酒樽,只要嬴政一声令下,他立刻出手。

    但意外的是,嬴政没有发怒。

    “先生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问题。”

    闻言,麃公、赵高、盖聂三人同时微微色变。

    不是因为嬴政承认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没有直接说“按嫡长子继承”的制度。

    赵高心中一动。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但脑海中已经飞速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从严格的宗法制度来看,扶苏公子虽然是长子,但不是嫡长子。

    因为陛下从没有正式立后,所以没有“嫡”的说法。如果按“立子以贵”,则要看生母的地位。若是按“立贤”赵高将这个念头按下,没有继续往下想。

    这种时候,想得越多,死得越快。

    太渊看着嬴政,笑了笑。

    “难道,皇帝不认可‘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的说法?”

    嬴政摇了摇头。

    “当今之世,嫡长子继承制的确是主流,但并非唯一标准。”

    “春秋诸侯,各有其法。楚国曾经就有幼子继承制,秦国也曾行兄终弟及。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顿了顿,目光深远。

    “关键是如何保证选出来的君主足够英明,不昏聩,能够担当大任!”

    嬴政这句话说出来,麃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他听出了这句话中的隐忧,陛下对自己的儿子们——或者直白说,对于公子扶苏,并不是很放心。

    盖聂的表情倒是如常。

    他护卫嬴政二十年,了解这位帝王对长子扶苏并不是全然满意。

    扶苏仁厚,有君子之风,但在这个刚建立起来的帝国,仁厚是否足够?

    “曾经的六国,哪一个没有出过雄才伟略的君王?”

    嬴政没有停下来,像是打开了某个许久没有开启的话匣子。

    “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哪一个不是一代英主?可为什么,最后是大秦灭了六国,一统天下?”

    他看向麃公。

    “叔父,你觉得呢?”

    麃公挺直脊背,声音洪亮:“是我大秦奋六世之余烈!”

    嬴政点了点头,目带追忆。

    “正是!其余六国,相比大秦,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连续的英明君主!”

    “齐国有齐桓公,可是,桓公之后呢?五公子争位,齐国从此一蹶不振。”

    “楚国有楚庄王,然而,庄王之后,大臣专权,公室卑弱。”

    “赵国有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何其雄也!可沙丘一变,壮年困毙,赵国从此失去了与秦国争锋的资格。

    嬴政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感慨之意。

    “至于燕国?昭王筑黄金台,乐毅破齐七十余城,何其壮哉!可惠王即位,猜忌乐毅,功败垂成。韩国就更不必说了,自韩昭侯、申不害之后,再无明君,一直是六国中最弱的一个。”

    赵高听着听着,心中忽然浮起一丝微妙的怪异感。

    他伺候嬴政多年,深知这位平日里话不算多,尤其是在朝议之外。

    而今天的话,明显密了许多,而且字字句句里,都透着一种罕见的真诚,像是在跟一位多年老友推心置腹。

    盖聂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从没有见过嬴政在外人面前,如此的打开心扉。

    这位太渊先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六国灭,天下归一,大汉立国。皇帝自朕开始,一世而传至万世。但是——”

    嬴政看向太渊。

    “自夏商至今,也没有万世的君主。不知先生有什么指教?”

    殿中安静。

    盖聂的眉心跳了一下,他听出了这句话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之前的嬴政,对“一世而传至万世”是笃信的,甚至是自负的、刚愎的。他曾经为此忧心,担心嬴政会好大喜功,重蹈许多君王的覆辙。可今天,嬴政的语气中,那种“朕即天命”的狂傲,似乎淡了一些。

    太渊摆了摆手,笑道:“我哪有什么指教?只是从皇帝之前的处境,生出个想法来。”

    “如果帝国的继承人,从底层开始向上攀升,并且与帝国的气数息息相关,那么,脱颖而出的继承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嬴政微微前倾身体:“如何运作?”

    “我有个浅见。”太渊道,“成为皇帝之前,需要经过三个阶段——封王、夺嫡、登基。”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重如千钧。

    尤其是“夺嫡”,这两个字在历代诸侯国中,往往伴随着血腥、阴谋、兄弟相残。

    “皇帝,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帝国是有着王朝气运的。”太渊说。

    嬴政点了点头。

    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天下气运,他亲身感受过,刻骨铭心。

    太渊道:“通过某种秘法,可以将帝国的气运与宗室子弟相连。”

    “第一步,就是封王。这与之前周代的分封不同,因为我说的封王,是会消耗帝国的气运,所以不能大肆封王。封王的比例,不会超过当前皇子数量的一半,当然,这个比例以后可以再调。”

    “但是,谁会被封王,则由当朝的皇子经过争夺后产生。”

    争夺?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第二步,夺嫡。”太渊的声音平淡,像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获得王位的皇子,便算是帝国太子的候选人。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拉拢各方力量,建立自己的班底,打压其他王爷。”

    “只有最后的胜出者,才能成为太子。”

    “当然,这个过程中不能干祸国殃民的事情,否则气运反噬,轻则损身,重则性命不保。”

    他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至于最后的祭天登基,倒没有什么要争的地方。只要前两个阶段胜出,等到旧皇退位,新皇登基即可。”

    “这三个程序环环相扣,不像过去七百年的诸侯国——只要太子一天没有登基,就一切都有可能。”

    “在新朝,不能封王,就不能夺嫡。不能夺嫡,就不能登基。”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

    殿中安静了一瞬。

    嬴政没有立刻表态,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开口了。

    “第一,这种运用气运的秘法,朕闻所未闻,焉知真假?”

    “第二,先生描绘的前景虽好,可要耗费的时间太久。万一君主活不到那么久,天不假年,等不到皇子们分出胜负就薨了,对帝国而言,便是大危机。”

    嬴政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避讳。

    “”麃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陛下春秋鼎盛”之类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太渊笑了笑,语气平淡。

    “没事儿,皇帝你可以仔细考虑。”

    他的目光落在嬴政怀中,一缕无形的念头从眉心飘出,无声无息地没入玉璧之中。

    在场几人中,修为最高的盖聂也没有察觉。

    与此同时,嬴政的耳畔响起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皇帝,我在和氏璧中留了一篇玄功秘法。”

    “回去之后,将内气输入玉璧,自然显现。”

    嬴政的瞳孔微缩了一下,但他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二十多年的君王生涯,早已锻炼出了他的心理素质。

    太渊起身,晓梦也跟着站了起来。

    “皇帝,今日叨扰了,告辞。”

    转身,带着晓梦离开。

    殿中安静了片刻。

    麃公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这位太渊先生,今天说话做事,怎么有点虎头蛇尾的?说得天花乱坠,最后也不给个准话,就走了?”

    “朕乏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嬴政说,声音平静。

    众人闻言,立即知意,行礼退走。

    太渊离开咸阳宫后,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走着。

    走了大约一里路,晓梦终于按捺不住,她快走几步,与太渊并肩,抬起头看向师父的侧脸。

    “师父,”晓梦声音清脆,“你为什么要参与这种立储的麻烦事啊?”

    太渊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渭水上,蜿蜒向东,消失在天际线。

    过了片刻,他笑了笑。

    “算是为了修行吧。”

    晓梦皱起眉头。

    她读过不少书,道家的、儒家的、法家的、墨家的,都读过一些。可她从没有在哪本书上读到过,修行与立储有什么关系。

    不懂就问。

    “这种事情,和修行有关系?”

    太渊笑道:“等时间久了,或许,能看出变化来。”

    晓梦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

    “不过,这次见到的嬴政,倒是和民间传闻的不大一样。都说他是虎狼之君,残暴不仁,可今日一见,是挺有威严,可人也蛮和气的。”

    和气?

    太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可能?!

    自己坐在那里的时候,气场弥散,神交天地,受此感应嬴政,嬴政才会不知觉的收敛锋芒,呈现出一种平和姿态。

    当时的在场者,麃公、盖聂、赵高等,无不受自己的气场所感染,言语之间,自然不会有恶语相向。

    “行了,走吧。”

    太渊继续往前走去,思绪飘回了几天前。

    骊山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咸阳,而是带着晓梦去了太乙山。

    北冥子还是老样子。

    白发苍苍,面容清癯,坐在那棵老树下,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他见到太渊,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说了一句“来了”,便继续盯着棋盘。太渊也不在意,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盘上。

    两人闲聊手谈。

    至于晓梦,她闲不住,跑去找逍遥子切磋去了。

    人宗掌门逍遥子,修行数十年,掌门级的高手,面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本以为可以轻松指点几招。

    谁料,晓梦靠着【行字秘】的身法和【前字秘】的洞察,在逍遥子的攻势中如鱼得水。

    逍遥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剑光纵横,掌风呼啸,却也奈何不了这个十三岁的小师妹。

    打了小半个时辰,逍遥子收了剑,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人外有人啊。”

    赤松子他赢不了,逍遥子觉得正常,因为赤松子比他多修行了二十年。可现在,连十三岁的晓梦他也拿不下。这种挫败感,就让逍遥子有点郁闷了。

    骊山与太乙山之行,让太渊对自己心中的猜测多了几分肯定。

    所以对嬴政说的那些话,提出的那个立储方案——其实是他对自己道法智慧的一次全面验证。

    他需要在现实中检验自己的推演,而嬴政的帝国,就是最好的试验场。

    气运、人心、权力、传承这些需要真实运作一番,才能看清其中。

    太渊甚至想过,如果嬴政不同意,他可能会用些强制手段。

    道法到了他这个境界,影响一个人的心智,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虽然欣赏嬴政,但不至于因此做事缩手缩脚。

    好在,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

    咸阳宫。

    嬴政屏退左右,殿门合拢,只剩下他和麃公二人。

    从怀中取出和氏璧,托在掌心。

    玉璧温润如初,光华内敛,看不出任何异样。嬴政看了一眼麃公,将太渊的传音复述了一遍。

    麃公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自告奋勇道。

    “陛下,让老臣先来试试。”

    嬴政犹豫了一下。

    和氏璧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之物,若是离开身体太久,那些压迫感会不会重新涌上来?但转念一想,只是暂时分开,输入内气,应该问题不大。

    “辛苦叔父了。”

    嬴政将和氏璧递了过去。

    麃公双手接过,将玉璧托在掌心,将内气缓缓输入其中。

    忽然——

    一道清光从玉璧中涌出,柔和而不刺眼。

    清光升腾而起,在玉璧上方三尺处铺展开来,化作一篇文字,字字清晰,如刀刻斧凿。

    麃公眯着眼,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来。

    “山河潜龙诀陛下,老臣没听过这门武功。”

    嬴政没有搭理,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那片光字上,逐字逐句地阅读。

    “心法出自风水堪舆之术,以气运之力修炼。此功以人体为天地,视经脉为龙脉,聚水藏风,平地行龙,星斗横天,阴阳交姤。五行变化,气机消长,暗合无限江山。”

    “潜龙之道,由浅入深,分为水下土、掩陵谷、感震电、薄日月、伏光景、神变化六境。”

    “依次修炼,可共日月齐辉,与万物同化”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字继续显现。

    “卷首:大勿用。”

    “勿用者,非不用也,潜而待也。天地有龙,藏于渊,起于震,游于空,归于无。人身亦有一龙,脉为骨,气为血,神为灵。龙不现则山河静,龙一现则天地惊”

    嬴政将这篇功法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光字在空中停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渐渐淡去,不留痕迹。

    嬴政将和氏璧重新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

    “叔父,你看懂了吗?”

    麃公张了张嘴,摸了摸胡须,眼神有些发飘。他征战半生,杀人的本事一绝,可这种玄之又玄的内功心法,他实在不在行。

    “这个这个”

    他支吾了半天,嬴政看了他一眼,微微一叹。

    “好了,叔父。这几日辛苦你了,先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