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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实践出真知

    孟令柏一愣:“什么?”

    “我说,爹这个方子,开得不对。”

    孟令淮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抬脚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刘大娘。”

    “哥!”孟令柏追了两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疯了?爹开的方子,你说不对?你才学几年医?”

    孟令淮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弟弟。

    他今年十二,孟令柏才十岁。

    在原身的记忆里,兄弟俩虽然平素亲近,但论及医术,弟弟向来只听父亲的。

    毕竟他这个当哥的,学医没几年,各方面都远不如父亲老练。

    “我不是要改爹的方子。”孟令淮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我是想趁爹不在,替他把个脉,回头好跟爹说说病情变化。你忘了我昨儿摔了头?我这几日要多动脑子,好得快。”

    孟令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若是不放心,跟着来便是。”孟令淮说罢,掀帘走了出去。

    医馆前堂不大,一排药柜靠墙而立,药柜前放着一张桐木诊桌。

    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太太坐在诊桌旁边,正用一方帕子不住地擦汗。

    “刘大娘。”孟令淮走过去,在诊桌对面坐下,笑着拱了拱手,“我爹去林府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先别急,容我替您看看脉,等爹回来我跟他说,看要不要调调方子。”

    刘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显然有些不信任:“令淮啊,你才多大就出来看病了?你爹不在,我改日再来也——”

    “您来都来了,大老远跑一趟,空手回去多不值当。”孟令淮笑着伸出手,“我就看看脉,不眈误您功夫。若是看岔了,您尽管骂我。”

    刘大娘尤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腕搁在了脉枕上。

    孟令淮三指搭上去。

    那触感和方才抄方时涌入脑海的“虚拟脉象”完全不同。

    指尖下的脉象,实实在在,有温度,有弹性。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

    浮取不应,中取稍得,沉取……

    脉来迟缓,寸关尺三部皆弱,尤其是尺脉,细而无力。

    不是风寒湿痹初起的那种弦紧脉象。

    而是久病耗伤、气血两虚,兼有寒湿留滞。

    孟令淮又问了几个问题:

    “大娘,您这腿疼,是固定的一个地方疼,还是来回跑?”

    “就左边膝盖,定死的,一阴天就疼得厉害。”

    “疼的时候是那种针扎的刺痛,还是酸胀的疼?”

    “酸胀,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胃呢?平时吃饭怎么样?”

    刘大娘叹了口气:“不瞒你说,这几日胃口差得很,你爹上次开的药,我一喝就开始泛恶心。”

    孟令淮心里有了数,转身走进了内室,孟令柏也紧跟着进来。

    他从桌上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

    略作沉吟,便落了笔。

    独活、桑寄生、杜仲、牛膝、细辛、秦艽、茯苓、肉桂、防风、川芎、甘草、当归、白芍、干地黄……

    不是父亲那张以羌活、威灵仙、乳香、没药为主的方子。

    而是《千金方》里的独活寄生汤。

    同样是治痹症,这个方子比父亲那个更适合刘大娘。

    独活、细辛、秦艽、防风祛风除湿,肉桂温经散寒,杜仲、牛膝、桑寄生补肝肾强筋骨,当归、川芎、地黄、白芍养血和血,茯苓、甘草健脾益气。

    祛邪与扶正并用,标本兼顾。

    尤其适合久痹而气血两虚、肝肾不足之人。

    更重要的是——

    没有乳香、没药。

    不会伤胃。

    孟令淮将方子吹干,拿在手里,走出了内室。

    “大娘,您的药方找到了,喏,您看。”

    刘大娘接过方子,低头看了看。

    她虽不识字,但看那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字迹,便已全然相信。

    “哎哟,菩萨保佑……可算是找到了,谢谢两位小大夫。”

    “不客气,大娘。令柏,去帮大娘抓药。”孟令淮朝弟弟使了个眼色。

    刘大娘又道了声谢,便往抓药的柜台去了。

    孟令柏从头看到尾,嘴巴张了好几次,但最终没说出一句话来。

    等刘大娘拿着药出了门,他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哥,你真改了爹的方子?爹回来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

    孟令淮正要说话,眼前那块半透明的面板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

    【检测到宿主独立完成完整诊疗:望闻问切、辨证论治、遣

    【系统提示:宿主已初步掌握“实践出真知”之规律。读书乃筑基之功,实践乃登堂之径。】

    五个点。

    好家伙,抄一上午方子才涨了二十点,可就方才这一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涨了五点!

    “哥?你看什么呢?”孟令柏疑惑问道。

    孟令淮回过神,将视线从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上移开,摆了摆手:“无事。”

    他心里开始盘算着父亲回来之后该怎么解释。

    改方子这种事,往小了说是自作主张,往大了说是不尊长辈。

    更何况,他才十二岁。

    在这个时代,十二岁的少年跟在父亲身后打下手是常事,但独当一面、甚至反过来驳正父亲的方子,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孟令淮低头,目光落在弟弟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

    孟令柏生得浓眉大眼,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成天在外头跑的主儿。

    他此刻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脸都是“你完了”的表情。

    孟令淮突然一笑,伸手,一把捏住弟弟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你小子,应该不会出卖我吧?”

    “唔……松手松手!”孟令柏的脸被扯得变了形,含混不清地叫道,“好好好,我不说,只要爹不问,我就不说。”

    孟令淮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乖,回头给你买糖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今天……”

    孟令柏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哥哥那双比往日沉稳了许多的眼神,把那句“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咽了回去。

    “行了,你去前面盯着吧。”孟令淮转身往内室走,“我再抄会儿方子。”

    “还抄?你都抄了一上午了!”

    “勤能补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