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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院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孟令淮心头一凛,抬起头。

    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四十来岁,穿着青色比甲,头上戴着银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体面仆妇。

    但此刻,她却全无体面可言,她跑得发髻松散,脸上的汗水和脂粉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衣裳前襟湿了一大片。

    一进门,她便扯着嗓子喊起来:

    “孟郎中!孟郎中!可了不得了!我们太太又咳血了!这回吐了小半碗!您快——”

    那仆妇话说到一半,终于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形。

    只见孟仲和坐在台阶上,面色惨白,胸口扎着银针,一孩童蹲在一旁,手指还按在他父亲的内关穴上。

    “这……这是怎么了?孟郎中您——”

    “吴嬷嬷。”孟令淮抬起头,认出了来人。

    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人,林府的内院管事,姓吴,府里上下都唤她吴嬷嬷。

    她在林府当差多年,是贾敏从金陵带来的陪房,最是忠心耿耿,平日里林府内院的一应事务都是她张罗。

    吴嬷嬷此刻急得满头大汗,但见孟仲和这副模样,到底不好再催,只是跺了跺脚:

    “天爷啊,这可如何是好!太太那边咳血不止,这边孟郎中又……”

    孟令淮转过身朝孟令柏使了个眼色。

    孟令柏虽然只有十岁,但到底是在医馆里长大的孩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立刻上前两步,挡在吴嬷嬷身前:

    “嬷嬷,您先别急,我爹方才胸口疼得厉害,好不容易才稳住,这会儿受不得惊吓。您要是再嚷嚷,哥哥他心一慌,针走了位,那可就麻烦了。”

    吴嬷嬷的脸色变了变。

    她是林府的老人,见过世面,知道分寸。

    但方才一路跑过来,满心都是太太吐血的画面,哪里顾得上别的?

    如今看见孟仲和这副模样,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嗓子喊得实在不是时候。

    “这……这可如何是好?”吴嬷嬷急得直搓手,“我们太太那边等不得啊,孟郎中刚走,便又吐了小半碗血。”

    孟令淮置若罔闻,只是极其小心地捻转手中那根银针。

    孟仲和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额头上那些冰冷的汗珠不再往外冒了,唇上的青紫色也褪去了几分,慢慢透出一丝血色。

    “爹,您现在感觉如何?”孟令淮问道。

    孟仲和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象是把胸口堵了许久的那团东西终于吐了出来。

    “好多了。令淮,你这针法……”

    “跟您学的。”孟令淮笑了笑,“您教过的。”

    就在这时,眼前那块半透明的面板猛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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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嬷嬷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一双眼睛不住地往孟仲和身上瞟,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孟仲和闭着眼坐在台阶上,胸口那根银针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呼吸虽然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仍白得吓人,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象是有只小虫子在皮下一拱一拱。

    “孟郎中……”吴嬷嬷到底没忍住,压低声音唤了一句,“您看这……”

    孟仲和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吴嬷嬷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根针,深吸一口气,撑着台阶就要站起来。

    “我……我这就跟你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台阶上栽下去。

    孟令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父亲的肩膀,将他按回原位。

    “爹,您这副身子骨,走不到林府门口就得栽在路边。心脉刚通,气血未复,若再劳心费力,二次发作,比方才凶险十倍。”

    孟仲和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碍事”,但胸口那股隐隐的闷痛提醒着他,儿子的话,句句在理。

    “可林太太那边……”

    “我去。”孟令淮道。

    吴嬷嬷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半大的少年,脸上写满了“你没开玩笑吧”几个字。

    孟仲和也愣住了。

    “你?令淮,你才学几年医?林太太的病我都没有把握,你——”

    “爹,您教过我,医者之道,不在年高,在明理。林太太的病,您跟我讲过,我心中有数。”

    “但是……”

    孟令淮打断道:“您现在去,非但帮不上忙,反倒把自己搭进去。我替您去,稳住林府那边,您在家歇着,等我回来。”

    孟仲和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长子,象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孩子,今日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可他来不及多想,吴嬷嬷已经急得跺脚了。

    “哎哟我的小孟郎中,您才十二岁,太太的病连您父亲都没把握,您去能顶什么用?”

    “顶不顶用,去了便知。”

    孟令淮站起身,将那根银针从父亲胸口轻轻拔出,收入针包,然后转过身,直视着吴嬷嬷的眼睛。

    “嬷嬷,您在这儿多眈误一刻,林太太便多一刻不得安生。要么您带我去,要么您在这儿等着我爹缓过来,您自己选。”

    吴嬷嬷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罢了罢了!”

    吴嬷嬷一跺脚。

    “去就去吧!总比干等着强!小孟郎中,您快些收拾,车在外头等着呢!”

    孟令淮点了点头,取出父亲常用的紫檀木的药箱,便跟上了吴嬷嬷的脚步。

    走到门口,孟令淮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孟令柏站在台阶下,仰着脸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框微微泛红。

    “哥……”

    “照顾好爹。”孟令淮说,“他若胸口再疼,按内关,膻中不可轻刺,等我回来。”

    “知道了,哥,务必小心啊。”

    “放心,你哥这趟去完,回来你就多个嫂子。”孟令淮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