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金浩转身便要离去。可他刚迈出两步,地宫四周骤然涌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那雾气来得毫无征兆,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转瞬便浓稠如浆,从边缘向内翻涌,将整座地宫裹得严严实实。
金浩脚步一顿,脸色骤变:“不好,大长老!我们被发现了,这雾气古怪,属下根本看不穿!”
他边说边往老者身边退,语气中已带上了少有的紧张。修士对未知的恐惧往往比刀剑更甚,此刻他什么都看不见,神识也被压制得死死地,仿佛一头撞进了布口袋中。
老者没有答话。他眉心紧锁,神识向外扩展,好在这地宫不算太大,即便白雾有压制神识的功效,他仍能将其完全笼罩。可他扫过一圈之后,面色便微微一变。
地宫中央那片焦土之上,雾气之中隐约立着一道高大的黑影。那人背对着他,正伸手探向黑色礁石上的金离石。
“大胆!”
老者厉喝一声,袖中一道红光疾射而出。
那红光在空中一凝,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赤红圆盘,高速旋转着,裹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朝黑影绞去。黑影似乎来不及闪避,被圆盘当胸切过,上半身斜斜滑落,摔在地上化作一团青烟。
一击得手,老者却没有任何喜色。
元婴后期修士岂会如此轻易便被斩杀?
他心中警兆大作,目光急扫四周。
白雾深处,又一道黑影缓缓凝聚。圆盘再度飞去,将其斩碎,可那黑影碎裂的同时,另一个方向又浮现出一道新的身影。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眨眼间便出现了十数道。
老者心头一沉,双手连挥,又是两道红光射出,三只圆盘同时绞杀,将逼近的黑影一一斩灭。
最近一只残骸落地后扑腾了两下,落在老者脚边。他低头一瞥,那东西通体幽青,半透明,尖牙利爪,分明是一只用人魂魄炼制的傀儡。
就在他心神一紧的一瞬,背后一凉。
一柄金色长剑无声无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剑尖从胸口透出,带着一股灼热的剑意。
老者低头看着那截泛着金光的剑身,瞳孔微缩。他缓缓转过头去,对上了“金浩”的目光。那双眼睛寒冷彻骨,哪有半分金浩的粗犷模样。
“你……”
老者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体内生机正在迅速流逝,元婴也被那一剑的剑意镇住,一时竟无法离窍。
九幽没有多言,拔剑,侧身,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老者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血水从嘴角溢出。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抬手召回三只赤红圆盘,拼力朝九幽的方向掷去。
但他出手时,九幽已经不在原地了。
天风袍裹身,青灰遁光一闪,他已出现在焦土中央,随手一挥,将那枚丈许大小的金离石收入储物袋中。
三道圆盘擦着他方才站立之处掠过,切入岩壁,留下三道深痕。老者想要再催动圆盘,却发现胸口那处贯穿伤上残留的灵气仍在不断阻挠他的法力,根本提不起全力。
九幽没有回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灰遁光朝地宫出口掠去,顺手将白雾阵法的阵旗收回怀中。
身后传来老者低哑的嘶吼,闷在喉咙里,又被白雾吞没。
九幽没有停,飞出宝库之后,遁光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拔高,越过天炎城上空,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城中有守卫察觉异动,抬头望去时,那道遁光已经只剩下一个极淡的光点,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老者双目赤红,周身血气翻涌,径直破开宝库顶层冲了出来。所过之处,一层层坚固的石壁统统被撞得粉碎,烟尘滚滚。
紧随其后,数道血气遁光飞速赶至老者身侧。当先一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模样,体格结实,面色沉稳,扫了一眼九幽消失的方向,沉声问道:“大哥,出了何事?”
老者猛地啐了一口血沫,胸口那道被长剑贯穿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剑上残留的灵气被驱除之后,血肉便自行重生,不过数息功夫便恢复了大半。
但他脸上的怒意却丝毫未减,声音发沉,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别问了,快追!绝不能放那人走了!”
众人闻言不再多言,七道血气遁光同时冲天而起,撕裂长空,朝九幽遁走的方向疾追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沿途留下数道长长的尾迹。
可半日过去,他们非但没有追到人影,连对方残留的气息都不曾捕捉到一丝一毫。那道青灰遁光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这片旷野之中。
老者停在半空中,望着空荡荡的远方,胸膛剧烈起伏。他仰头怒喝了一声,声音沙哑,在空旷的戈壁上远远传开:“是谁?你到底是谁?!该死的乾州人!!!”
怒气牵动内伤,他猛地又咳出两口鲜血。身旁几人连忙上前搀扶,他却一把推开,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那名被他唤作“老二”的结实男子在旁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大哥,先别急。此人能瞒过你我耳目潜入天炎城,至少也是元婴后期。若真是乾州来的大修士,必定留有痕迹。等回头派人去查,看看最近泉州那边有哪些大宗门的元婴后期修士在边境附近出没,说不定能对上号。”
老者喘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而此刻,数万里之外,九幽的情况也远称不上好。
他一边拼命催动天清铃,一边将体内翻涌的煞气死死往下压。
那些煞气在他斩杀那名元婴初期体修时便开始躁动,后来背刺那名元婴后期的老者时虽未下死手,但那一剑仍旧牵动了体内积蓄已久的杀意。
此刻,煞气如同积蓄已久的暗流,争先恐后地朝经脉各处涌去,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封禁。他脸上的伪装早已在法力不稳中自行消散,露出原本那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
他咬着牙,双眼通红,眼角渗出两道血线,顺着颧骨淌落,混着嘴角溢出的血沫,滴在衣襟上。周身的灵光忽明忽灭,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又飞了数千里,他强撑着催动最后一丝余力,将那股煞气重新按回丹田深处。
煞气终于被勉强压住,可他浑身的力气也随之散尽。意识一阵模糊,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整个人便彻底失去知觉,朝下方栽落下去,像一块断线的石头,没入荒原深处。